朗道将纯粹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物理学的各个领域,在学术成果累累的晚年不幸遭遇车祸,大脑智力受损到连自己写出的理论都看不懂,诺奖为了表彰他打破惯例到莫斯科为这位贡献卓著的科学家颁发荣誉。
陪伴大半生的智识从天才沦为平庸,在几乎失去了科研能力的时候被诺奖拥抱,得到的与失去的并非绝对对等,也无法互相抵消。他拥有的成果已经留存于世,上帝也无法夺走,哪怕罹患残缺,也不妨碍朗道自认为“这辈子没有白活,总是事事成功”。
“人生无常,得失在所难免。世界没有什么是恒常不变的,与其沉沦在失去的痛苦中,执着于明月高悬千古不独照我,不如像泛舟赤壁的苏轼豁达地抛下执念。文坛上才子无数明月千载,至少这一刻的明月是独属于他的。”
谢擎云这个例子写得新鲜,果不其然被老师拿到课堂当范文了。他又是个脸上常年没个笑影的座位临窗深沉男,被同学好一顿调侃“哲学家”“明月哥”。
临近期末,天气又冷,关系好的都喜欢像抱窝的鸡鸭鹅那样抱团取暖。
谢擎云不知道怎么突然在作文里写了句酸到脚发麻的潮流名句“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于是大家摘出里边的句子,一边大喊“我要明月独属于我”一边狠狠地扑向自己的小伙伴。
樊新羽端起手机自拍也加入了这场闹剧,当谢擎云无意路过镜头时,他就瞄准转身飞扑,谢擎云抓住他的手顺势把他扭送到旁边的座位。
他倒在座位上抱怨:“就抱一下你干嘛这么用力啊,害羞了?”他话说得很软和,镜头比本人抗倒伏,立马就支棱起来对准谢擎云的俊脸。
谢擎云扫他一眼避开了镜头,冷冷吐槽:“你嫌救护车来得不够勤是吧。别拍我。”
其他人把那位娇弱无力的美少年扶起来,以免他瘫在那里碍事。
樊新羽在课余时间没少捣鼓他的个人账号,三不五时就发一条在自家房间弹吉他的vlog,尤其是昏暗的下雨天,弹几句伤感的情歌,一张脸欲露还休的,马上就有粉丝在底下评论喜欢他的手,他的歌,还猜测他在暗恋哪一个。
谢擎云有意无意地被拍入镜,在暧昧的剪辑之下,自然就成为了猜测对象。
今天的这一段也被剪辑后上传到网上,青春欢快笑闹的音乐,失真处理的单方面拥抱和对话,蓦然专场成落寞独奏的吉他,很有白月光失恋的调调。
配上文案“屏幕另一边的你,今夜会跟谁道晚安”,评论区成了大型嗑cp现场,还有粉丝许愿说,现在对他爱答不理的高岭之花迟早要追妻火葬场。
有熟人评论道:“老樊你也是恨上明月了。”
“笑死,明月哥他知道自己在这段剪辑里扮演的角色吗。”
“明月哥那个转头不是给他小同桌的吗,这也能拼接上?”“明月哥不语,转身向同桌走去。”
好事者把视频链接发给了谢擎云,他看了一眼就没管了。
修补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要思考的是如何处理青金石的余料。他在案头细致端详料石,一个念头渐渐成型,转过头用油性笔画了一只抬头祈祷的小老鼠。
同一块石头,过去雕出了驰骋云端的神兽和绚烂的星空,现在则是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夜空下祈祷的小鼠,他很满意这个打算。
“你今夜会跟谁道晚安”……
这几天家里没少炖汤,海带排骨汤和羊肉萝卜汤换着喝,大概是喝得血躁,他案头持刀刻画的手已经不太淡定了。才雕出了个大概,又罢手丢开。
从书房回到卧室,地上铺了一层暖烘烘的羊毛地毯,地毯上有小被子和几个抱枕玩偶,旁边配了低矮的书柜,柜台上还有几本没写完的作业,下面是江璩买的各种漫画绘本。
香薰蜡烛燃着一簇散发香气的火苗,江璩穿着睡衣披着一块卡通毯子跪坐在那里,组装一个雕花镂空纸灯。
床对面的墙壁安上了投影仪,一下晚自习回家就播放视频提供热闹的背景音。
原本干净简洁的卧室被各种精致绵软的小物件填满,暖烘烘地熏得人犯困。
私人空间被侵占,他的床上和衣柜被另一个人的贴身物件占据了一半。谢擎云却一点也不厌倦,就像冬天手里塞了一杯热可可,温暖熨烫而暗藏兴奋。
江璩让他赶紧去洗澡,出来后催着他涂护手霜。冬天跟冰冷的石料和锉刀打交道,实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投影仪随机播放电影,江璩问谢擎云想看哪一部,他说日本的《情书》,因为比较应季。
听说过应季的菜,“应季的电影……”真是奇怪的理由。
图书馆的窗帘被风吹起,江璩敲敲一旁的书柜,那里还有许多空位。问他要不要搬一些最近在读的书过来,不然他自己买的书和绘笔就要填满了。
谢擎云嗯了一声。身旁的人打了个低缓沉滞的哈欠,没多久就抱着抱枕靠在软靠上睡着了。
把音量调低,香薰遮上盖,谢擎云把床上的被子拉下来,给身旁的人调了一个舒展的姿势再盖上被子。
看着江璩睡着的侧颜,他的心格外宁静。
这样就很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