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是必须出现在生活中的场所,她一个人吃过饭,和宋赞一起吃过饭,和家里人吃过饭。她以为换成女主的身体就能逃避精神伤害,在察觉到明显的“驱赶”意图后,刻在灵魂上的反呕感猝不及防地出现,导致她一口饭也吃不下去。
她已经习惯用淡笑伪装自己,不让别人看出她的脆弱和痛苦。对她的家人来说,向外人露出脆弱和痛苦的表情,就是一种失礼。
失礼,意味着丢人,害家长失了面子,在这场会谈中落入下风,变成失败者,家长的自尊心被刺痛。
她的理智十分清楚这和年幼的自己无关,这条道德绑架的逻辑线站不住脚。
但她的躯体,尤其是敏感的胃,还是先于她的意志起了排斥反应。幼小的动物在森林里遇上凶猛的野兽,也会下意识发出警告。已经进化出智慧的人类同样保留了警告的冲动本能,在计算逃生概率后,人类改变了警告的方式,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警告内化到了身体里,变成躯体化反应。
谢文是胃痛。她家不太平的饭桌,是生活的一部分。
在家里,她也是被驱赶的人,随时能被放弃的人,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圣天女!我和你一起!”追出来的人是宋赞,他刚把随身佩剑塞回腰部的剑带里。
他在谢文之后动了,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左右手释放出两股神力,一边挡住晟簿·冯氏的下意识反击,另一边附在他抽出的剑上,成为剑气,擦着仁布·冯氏的脖颈撞向墙壁,几缕发丝被削掉,轻飘飘地落在地面。
没有尖叫声,只有晟簿·冯氏赶向弟弟的脚步声。圣天女起立的那一刻,他才认为弟弟做得太过火了。
“晟簿·冯氏。”宋赞难得叫了他异世界好兄弟的全名,他指向仁布·冯氏,又点了一下,才转身离开餐桌,走向谢文。
所有话都藏在这两下警告中。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过激了,变得不像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刚刚答应成为剑盾的好兄弟。放在审判日以前,他会被小说意志夺取身体,立马化身博尼费斯边境伯,坐在椅子上吃这顿没有味道的饭菜。
但他不后悔地做了,他必将为喜欢的作者找回场子,哪怕她看不见。
他曾经仔仔细细地调查过谢文,身为她的同桌,也认真观察过她;后来还在监控里观赏谢文的生活长达半年时间。他知道谢文离场的原因。
任何人被刺痛内心深处难以面对的创伤时,都会有不同寻常的反应。经验丰富的谢文已经拥有一套不让陌生人看出受伤的防御机制,但她瞒不过宋赞。
看着剑重新回到腰带,离开餐桌的她早已没有那么伤心,她点点头,“我们直接走吧。”
送客时,晟簿·冯氏独自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