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以前，他双眼紧闭，眉头微皱，不断验算事情发展的可能性。右眼皮跳得格外强烈，好像预感中的坏事即将到来……也可能是他熬得太晚，用眼过度，眼神经紧张。

很反常的是，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就像行驶在雾中的船，既找不到任何参照物，又不敢贸然下锚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下锚钩，却发现锚钩无法落地，船只能随波飘荡。

水面的浪把船推得摇摇晃晃，越摇越猛烈，几乎掀起了海啸。

他是船长，谢文是大副，在海啸升到最高点，夺走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谢文两手伸直，把船长推下了船。他看着引以为豪的铁板船舱变得越来越高，后背重重地砸在海面上，涌起的浪花像不规则的剑刃切割、刺穿他的五脏六腑。他沉入海底，体内氧气一点点离开他，他心跳加速、胸口发闷、喉咙变紧、鼻子灼痛，视野顺着扭曲的气泡一路往上，他坠进海的臂膀……

宋赞扑腾着四肢，满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来，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谢文的身影。

她刚睁眼，上下眼皮粘粘着，只给视野留了一条缝。接着，她摸索着直起身，离开床，打完招呼便向外走去。“早安，文塞，爱克斯。”

听到声音，他才发现谢文打开了寝室门。被点名的两人身后海跟着不少照顾衣食起居的仆从。

“老爷，夫人，今日为二位准备了醒茶，祝你们今日万事顺利。”管家爷爷不在的时候，书记官文塞承担起了衣食住行的各项安排。

爱克斯端茶进来时，谢文揉揉眼睛，趁机对上了实现。她若无其事地抬起茶杯一饮而尽，“谢谢，很好喝。”知道谢文喜欢管家泡的茶，文塞特意请教管家，现在他的手艺已有八九分像，四舍五入也算喝到了。她很满意，笑着点点头，在爱克斯和仆从的指引下离开房间。

宋赞坐在床上，看见谢文离开，这时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雾也散开了，他这位劫后余生的船长身旁没了小船和大副，想要活下去也该行动了。

他起身伸手去拦谢文，“文莱，你和我是夫妻，我们使用同一个化妆间吧！”

谢文连脚步都没停，她回过头挥挥手，比了个飞吻，“亲爱的加百列，你可知我已是卡点起床？若是耽误了时辰，想必本就苛待你的国王更会拂了你的面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你就等等吧，等我——闪亮登场！”

他立马跳下床，正准备执着地跟过去。

“老爷，你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平日里从不出错的文塞难得忤逆了边境伯的意思，他敲敲手腕上的表，再次用卡点的时间要挟宋赞，“您实在想见夫人，可以在装扮结束后过去，那时候夫人正好在化妆，化妆完成就能挽着您的手臂前往凯旋宴。”

挽着手臂……宋赞成功被这句想象迷惑住了，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来的是谢文伏案写作的模样。明明所有人都用着差不多长的签字笔，可那只笔在她的白嫩小手中显得那么长。笔身直指天空，好像天空操控着签字笔，她只是摆个动作，那些令人着迷的描述就从笔尖流淌出来。若是谢文挽着他的手臂，他能否成为那支神奇的签字笔，获得天空的祝福，驱逐眼皮狂跳的不安？

他只是想了一下，谢文就被爱克斯领入化妆室，文塞也把他引到了自己的化妆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