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比较严肃的话题，我又不想让话题变得…太严肃。”洛恩解释说。

“你可以先问我试试看。”布利提议。

“好。”洛恩顿了顿，试图组织语言，“雪，我想更多地了解你。我知道你很了解我，比如今天的辅助，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想法和战斗方式。但是，我对你的了解，还比不上你的同事，更不必说狼还有贝恩-丹德那样的好友。”

“你想了解什么？”布利语气温和，仿佛无论洛恩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会坦白所有。

“你成为次生神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以游魂的形式存在的，对吗？”

布利神色中并无惊讶，或许早就猜到了洛恩的问题：“是的。”

“我从书本里读到过，你今天也说过，只有执念强盛的灵魂才有可能变成游魂。”洛恩缓缓地说，幽深的暗蓝色眼眸中满是专注，即使是昏暗的月光也难以遮掩，“雪，你对伊利斯和图书馆的执念，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是的。普通馆猫暴风雪对我来说是类似于前世的存在。我没有确切的记忆，但能回想起那时候的感觉，或者说是能推断出那时候的我是怎么想的。我曾经是一只风餐露宿的流浪猫，如果不是那位馆长的收留，我必定活不过那场暴风雪。图书馆成为了我的家，我的根基，我最喜爱最珍重的地方，一只普通的猫可能没有这么复杂的情绪和想法，但是，图书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一定是很重要、难以割舍的。前世的我被强盗杀死的时候，当上馆猫还不到两年，馆长获救的事情我应该是知道的，因为他勉强见到了我最后一面。如果是一般的猫，或许会放心离去，但我是一只倔强的猫，不想一切就这么结束。当时的我大概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即便是苟延残喘，以非常规的方式强行留在这个世界上，我畏惧、抗拒、怒视死亡，固执地希望原本平静美好的生活能继续下去。我对图书馆这个家的留恋和向往，或者说是极致的渴求，最终超越了一切。我想，这就是我成为游魂的原因，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家，我会死死抓住不放手。”

布利语调平缓从容，有种就事论事的感觉，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还是自己不太感兴趣的那种，洛恩却听得全神贯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洛恩终于说，“你作为游魂…受困了很久吗？”

“其实没有很久，大概二三十年吧。”布利回答，“梅和伊还让我和馆长重聚了。”

说起那场重逢，布利展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那也是历代馆长都是知情者这一传统的起始。梅和伊向馆长解释了非自然世界的存在，并告诉他我现在是次生神，生活得很好。馆长抱着死而复生的我…或者说是暴风雪，无声地哭泣了很久。当然，那都是幸福的泪水。馆长是个好人，一直在尽职尽责地照看图书馆的藏书和古董文物，梅和伊问他愿不愿意成为次生神，他们可以给他这样的机会，让我也能永远和我的旧主人相伴。馆长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因为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只想作为普通人类走完一生。他和人类世界的联系太过深刻，无法忍受永恒的孤独。之后的历代馆长都保持了同样的态度。”

“这就是我的故事。”布利总结道，“洛，你把它当个睡前故事就好，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好。”洛恩点头，“晚安，雪。”

“晚安。”

夜晚寂静，月色皎洁。

洛恩早就知道馆猫的故事，无论是现实世界的版本，还是书本上的非自然世界版本。但是，听到布利亲口的讲述，尽管简短，洛恩还是觉得，他和布利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他依然“比不上”布利和暴风雪的好朋友，不过，洛恩愿意一直了解下去，馆猫身上还有太多有趣和神秘之处，像是一本翻不完的古书，而洛恩就是那个满怀热情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