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和布利不是一般的游客，幻境城市也不是现实中的旅游城市。他们这一天并非“幻境一日游”，不需要走马观花地打卡热门景点，随便走走散散心就足够了，是洛恩最喜欢的“漫游探索”式度假，享受彼此陪伴的最佳方式之一。

洛恩游历过的城市不多，能够作为对比的只有两个例子：“故乡”莱拉尼和梦中之城伊利斯。幻景城市以伊利斯为原型，方方面面都比莱拉尼更讨洛恩的喜欢。与此同时，它作为一件缺少灵魂的仿品，和真实且鲜活的伊利斯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不过，幻景城市也不是没有优点，比如宽敞的海滨步道就不是伊利斯能提供的体验，沙滩上放风筝的游人、追逐玩耍的孩童以及大小各异的欢脱狗子组成一幅温馨的画面，伴着来自路边摊档和餐厅的美食鲜香，以及海浪起落的和缓旋律，让人心旷神怡。

洛恩不好说自己喜不喜欢水，他不喜欢游泳这类需要长久地浸泡在水里的活动，对潜水也只是可以接受，重点是被海洋生物环绕、自由探索海底的感觉。但是，他喜欢观赏水的流淌、聆听水的声音，“远观”之下的水流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他心情安定平静，有益于冥想和思考。洛恩在伊利斯就时常坐在喷泉旁休息、思索，还被暴风雪偷瞄过。鸢尾湖也是个好地方，探望急速的时候，他可以对着碧波荡漾的湖水以及闲聊玩耍的同伴们发呆一整天。

对于洛恩来讲，海边漫步不是循规蹈矩的浪漫，而是一种堪称奇妙的享受，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和布利一起。

相比之下，沙滩是个全无吸引力的场所，洛恩想象不出自己穿着泳裤躺在阳伞下的样子，暴风雪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也不喜欢踩在沙子上的感觉，以及鞋里进沙子的怪异感，这份排斥胜过在海浪中漫步的惬意，于是洛恩坚守阵地，不愿偏离步道，布利对此完全可以理解，没有做出不合时宜的提议。

沙滩结束的时候，海水逐渐延展到步道边上来，海浪轻轻拍打石头堆砌的矮墙。洛恩放慢脚步，垂眸望向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的幽蓝海水，海面上独具韵律的微波，以及安闲自在地在海面上漂浮着的小巧鸟类。

布利看着洛恩一副小猫初次观海式的着迷，有些忍俊不禁。

为了不阻挡后面路人的进程，两人快步找了个无人的观景台坐下。

“之前没见过海吗？”布利问。

“在现实中没有。”洛恩回答。作为一个现代人，在现实中没见过不代表从来没见过，而幻境本身也不算现实，充其量只是某种全息模拟。

“这么说来，我也是。”布利说。

“但是说实话，大海和鸢尾湖的区别也不是很大，”洛恩为自己辩解，“这片海固然有它的魅力，和伊利斯比还是差远了。”

“你以后也可以去看现实中的海。”布利轻声说。

“我不想离开伊利斯。”洛恩语气坚决。

“你要和我一样当个家里蹲吗？”

洛恩坚持道：“伊利斯就很好，就算是你也不能赶我走。”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布利失笑，“我又不是什么古板的大家长，你过得开心就好。”

“不过，”布利的目光落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即便是我，也不是做的所有事都值得推崇。我是个被自己的执念困住的人，一直都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雪。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各种意义上的。你希望我能自由地去探索世界，而不是早早地把自己禁锢在一座城市。但是，我也有我的执念。”洛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等了很久才得到重返伊利斯的机会。我还不想离开，无论理由是什么。”

“…我知道，我不该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上劝你。”布利沉默了片刻，终于说。

“没关系。”洛恩望着虚构的海景，语气重归淡然，“时间会冲淡一切。我想，总有一天，我们都能获得精神上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