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洛恩被早餐的气味唤醒。

他有点意外，布利居然叫了客房服务，或者说暴风雪居然起得比他早，还变成布利叫了客房服务。古堡猫作为这屋子里最懒惰的一员，依旧睡得很香。

“暴风雪怎么起这么早？”还穿着睡衣的洛恩问。

“他睡得不踏实，就起来了。”布利坐在餐桌边看报纸，像个气定神闲的老人家。

洛恩莫名有点心虚。共进早餐之后，洛恩做出决定：“我今天就准备在屋里休息了。”

他和布利转移到沙发上，展开有关下一个任务的讨论。

“我对任务的解读是这样，”经验丰富的布利率先发言，“我们的目标是解救自伤集团内部的叛徒或是卧底，和我们同阵营的正派人物。他们发出的求助信号，大概率是有关他们受困地点的线索，我们要前往任务地点——自伤集团的据点或分部，消灭守军，帮助任务目标重获自由。”

“所以说，重点仍是战斗，前期需要一些调查推理？”

“这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不需要太多调查，但战斗是无休止、一环套一环的。”布利给出预警。

“也好，推理没有战斗适合我。”洛恩说。

“你之前有关沉船宝藏的推理就很优秀。”

“我是比较擅长看书做笔记什么的…那不是真正的推理。”洛恩摇了摇头，“如果那些反抗者对我们用什么暗号之类的，那实在是有点麻烦。”

“你又高估幻境对挑战者的要求了。”布利笑道。

两人在家里歇了一整天，都没有去餐厅吃饭，全靠宾馆尽职尽责的客房服务。

洛恩除了和布利讨论、闲聊，就是看看喜欢的书，坐在床边看海景，观察来往行人，中间还睡了个午觉，惬意自在。如果起得再晚一些，睡得再早一些，可以被形容为古堡猫式的一天。当然，还有和布利“谈恋爱”，内容都很纯真，最亲密不过是短暂的拥吻，其余时候就坐在沙发上说笑，逗古堡猫玩儿，洛恩喜欢抚摸布利的长发，就像抚摸暴风雪后背上的软毛那样。他们就像是一对普通的一起宅在家里的情侣。

然而，这天结束之后，血雨腥风又重新开始。

次日上午，洛恩和布利准时收到来自反抗者的求救信号，竟然就是个简单的坐标，至于如何将坐标转化为实际地点，他们手上工具不多，但是游客地图竟然就能派上用场，其他选项都太深奥了对不上。话不多说，两人迅速前往潜在任务地点，古堡猫也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们身后。

“如果地点没错，我们这次恐怕很难把反抗者全都救出来，任务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布利说。

“嗯，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洛恩回应道，“无论营救行动是否成功，如果能捣毁一个敌方据点，我还是挺期待的。”

“后面还会有更值得期待的。”布利笑道。

“当然。”洛恩顺应地露出期待的表情。击败最终BOSS的那一刻绝对是这次磨练中的高光。如果回到现实世界发现真正的钝刀也被姬丽收拾掉了，那就是更大的惊喜。话说回来，就像布利之前提到过的，真正的钝刀各方面实力应该还不如虚构的钝刀。

洛恩和布利使用通用游客地图的方法是正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抗者猜测出他们是外来者，还是反抗者手里也只有简单的游客地图。离得很近的时候，屏蔽法阵阻挡不住布利的高阶神术，原本隐秘的据点在他眼中无所遁形。据点位于一座面积不小的厂房内，里面人员众多，实力水平有高有低，洛恩和布利无法快速解决战斗，只能一步步将它蚕食，能抓住多少敌人算多少，营救反抗者或是给他们机会自救更像是一种举手之劳。

果然，长达数个小时的二对多战斗结束后，没有所谓的反抗者站出来投奔他们，洛恩和布利面对的只有一地狼藉的据点，以及监狱里多出的一批守口如瓶的犯人。任务更新，反抗者会在十二小时后再次联络他们，明显是故意跟随其他人逃走，以引导洛恩和布利摧毁更多的据点。

“反抗者这么做…很容易被发现啊。”洛恩有点担忧。如果他们接连精准地找到据点并发动袭击，任何正常人都会意识到有内部人员在通风报信。反抗者若是被抓住甚至是被处决，他们的任务就注定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洛恩没想到，所有的保护对象都在忠实地与他们作对。

“取决于我们的战斗效率。”布利说，“反抗者的目的是以尽可能丰富的信息，引导我们最大限度地削弱自伤团体的力量。等这个目的差不多达到了，我们表现得足够优秀，他们没理由留在组织里等死，估计会找个机会向我们表明身份，把剩余的情报一口气传达出来。如果我们一直不能让他们满意并主动从组织脱身，这些反抗者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我们执着的攻击也会让自伤团体产生内部混乱，钝刀要考虑和处理的事情太多，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排查卧底，这些卧底大概是有些水平的，才能一直不被发现。”

“果然还是以战斗为核心。我们能不能在袭击据点的时候想办法找出反抗者，把他们一并抓住？”洛恩问。

“这是一种选择，但是缺乏部分情报，会使得决战难度提升。”布利说。

洛恩对幻境中任务难度的制衡又多了几分了解，看来还是常规的通关方式适合他们。

休息一个晚上之后，新的坐标被送到他们眼前，洛恩和布利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奔波和战斗。第二个据点的规模和第一个差不多。这样的据点不会有十几个吧？洛恩心想。这幻境城市不仅是没有正派阵营的无主之地，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自伤信徒根据地。

“每次磨练都会演变成这样。”布利叹了口气道，“还好这座城市和伊利斯有很多不同之处。”

洛恩回忆起自己的联通梦境，很有亲身体会地点了点头，幻境中的黑恶势力总是很猖獗。不过，邪神的磨练幻境会不会是完全相反的呢？他们的终极对手会不会是布利这样的人，最终目标会不会是彻底占领一座城市？这或许是个值得研究的话题。

如果是这样，那磨练机制就是个中立的练兵场。以洛恩目前的实力和近乎于没有的名声，还不能成为别人磨练幻境中的对手。至于布利，洛恩不愿意认真去想，毕竟如果布利真的被当作某些不法分子以及邪神的“假想敌”，那些人岂不是经常在磨练幻境里击败布利？

又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又是一次险象环生，洛恩至今没有受伤可以说是个奇迹。很不幸，他们依然没有得到反抗者的认可，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后期任务不可能在短短两天之内完成。

终于，任务开始的七天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激烈的据点清剿战中，他们起初没有发现疑似是反抗者的人物，只是又抓获一批仿佛无穷无尽的自伤团伙成员，洛恩现在已经记不清他们的监狱里究竟关了多少人。等到他们行动结束、返回宾馆之后，洛恩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人用法力敲了一下，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敌人的身影。不可能是布利，洛恩对布利的神力太熟悉了，触碰到他的法力十分陌生，就连古堡猫都被排除了嫌疑，这么说来，只可能是…

洛恩调出他的个人监狱入口，一扇勉强能允许一个人出入的类似于小门的装置。在侦察术的效果下，他隐约看到一股微弱的法力从里面探出来，在空中来回摇摆，像是在寻找目标。这个发现乍一看有点恐怖，但这微弱的法力还不如古堡猫刚觉醒时的小光束，根本不能伤人。所以，监狱给囚犯留出了可以散发出一丝法力的空间，大约是用于紧急通讯。

洛恩转头望向布利，布利点了下头，支持他把“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暂时放出来，看看对方有什么话说。

挑选法力的主人释放出来也是个技术活，需要操作者对自己的监狱空间有着稳定的掌控，以及一定程度上的法力微操。洛恩原本以为关进监狱的敌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只是一团数据或是能量而已，实际上幻境没有偷懒，洛恩用法力窥探监狱内部，发现被他抓进去的每个敌人都活得好好的，只是不怎么活跃，像是进入了节能模式。洛恩顺着骚扰他的细长藤条一般的法力小心寻觅过去，发现试图引起他注意的是个今天刚被抓进去的自伤集团成员，一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孩。洛恩对她有点印象，对方实力不强，连逃跑都不是很快，被洛恩出奇顺利地抓作俘虏。

意识到对方威胁性不高，洛恩仔细操纵自己的法力，像是玩抓娃娃机似的，缓慢且堪称轻柔地把人放了出来。

女孩神色平静，没有要逃跑或是攻击的意思，她望向洛恩和布利，眼神中显露出几分敬佩：“你们好，我是自伤集团的一名‘背叛者’，今天的坐标就是我提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