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佳:那你说说,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附加一个“洗耳恭听”的表情)
叶凡:就刚才,半夜,一个电话打过来,没头没脑地说“我要去山里一趟”,我问都没来得及问,她就补了一句“就是去我弟弟的农家院”,然后……就挂了!再打,关机!彻底失联!跟人间蒸发一样!
叶凡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每一个字都像裹着他心头的血和冰碴子。
叶凡:弟弟?田佳,我跟她好了那么久,从没听说她有个开农家院的弟弟!她家那点亲戚,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父母,爷爷,表妹涟丽,没了!这个“弟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田佳:开农家院?(停顿了几秒,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个点……山里?就她一个人?你确定?
叶凡:她说开车去,应该是她那辆京牌的X3。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我强迫自己往好的地方想,会不会是全家郊游?她爸妈,国曜,还有梓宸放假了?涟漪自己从北京开车过去,国曜开着他们家那辆内海牌照的GL8,带着岳父母和女儿从内海出发?两边汇合?这样似乎……也说得通?
田佳:有点道理。家庭聚会嘛。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凡: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从来就没弄清过!她就像一团迷雾,每次我以为走近了,看清了,结果发现只是另一层障眼法!
田佳:(发来一个担忧的表情)你要去山里找她?这黑灯瞎火的,山路也不好走,太危险了!
叶凡:不是。我没那么冲动。但我得确认一下这个“家庭郊游”的猜测。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涟漪“清白”的稻草。他需要证据,哪怕是最间接的证据,来对抗脑海中那些疯狂滋生的、关于“大摩托”和“山里弟弟”的黑暗想象。
天刚蒙蒙亮,一层灰白的雾气笼罩着城市边缘。一夜未眠的叶凡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他发动车子,凭着记忆和导航,驶向涟漪父母位于城市与郊区结合部的那片老居民区。那栋熟悉的单元楼,他曾无数次在楼下等待涟漪,带着青春的悸动和甜蜜。此刻,它却像一个冰冷的观察站。
他把车停在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心跳得如同擂鼓。他的目光穿过清晨稀薄的雾气,精准地投向涟漪父母家单元楼后窗下方那个固定的车位——那个属于国曜的、内海牌照的深色GL8的专属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练的老人陆续出门,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匆匆驶过。那个车位,始终空着?不!当薄雾被初升的朝阳稍微驱散一些,那辆线条硬朗、颜色深沉的别克GL8,赫然、稳稳地、如同一个沉默而巨大的嘲讽,停在那里!纹丝不动!
叶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抽走,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一片死寂的空白。
不是全家郊游!
GL8没动!
国曜、岳父母、梓宸……都没去!
那涟漪口中的“弟弟”是谁?
她为何要深夜独自驱车进山?
为什么……要失联?!
“天……”叶凡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昨晚在河边那些疯狂的、关于“大摩托”和二十年后可能的“农家院老板”的脑补,此刻不再是虚幻的臆想,它们获得了“GL8纹丝不动”这个冰冷事实的支撑,瞬间拥有了狰狞的实体,咆哮着、撕扯着他最后残存的理智和对涟漪那摇摇欲坠的信任。
失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彻底淹没了叶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干涩刺痛的眼睛。几个月前,在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涟漪用滚烫的眼泪和迟到了二十年的剖白,好不容易在他心湖里重新聚起的那一点点名为“相信”的涟漪,在这一刻,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消散了,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只剩下冰冷的死水,映照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他那颗被猜疑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
车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晨光中渐渐苏醒,车流开始涌动,人声渐起。但叶凡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引擎熄灭后那令人心悸的死寂,以及脑海中那个不断盘旋、挥之不去的疑问:她到底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那个“山里的弟弟”,是否就是那个曾骑在摩托车上,轰鸣着碾过他整个青春噩梦的身影?二十年的等待与煎熬,难道最终等来的,依旧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谜局,另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冰冷的晨曦透过车窗,切割着他疲惫而苍白的脸。他没有启动车子,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在时间荒野里的孤魂,守着那辆纹丝不动的GL8,守着心中轰然倒塌的信任废墟,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关于“山里弟弟”的答案。护城河的水波在远处无声流淌,仿佛映照着二十年前那个同样困惑、同样痛苦的年轻倒影,只是这一次,那涟漪的中心,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