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一叶涟漪 > 第171章 讲述未停

第171章 讲述未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叶凡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塑料外壳被掌心的汗捂得温热,几乎有些滑腻。电话接通那一瞬间,单朋立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微噪传来,背景里隐约混杂着小孩子尖利的哭闹和一个女人焦躁的呵斥,显然他还在他那间儿童摄影工作室里挣扎。

“朋立,”叶凡的声音出口时,自己都觉得干涩,像被什么碾过,“我这儿有点事儿,想问问你。”

“嗯,听着呢,你说。”单朋立的声音有点喘,大概正忙着应付他那摊焦头烂额的工作。

“涟漪,”叶凡吐出这个名字,舌尖都尝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涩,“她是你的初中同学,对吧?咱俩呢,高中铁瓷。我就想问问你,撇开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单说咱仨,你觉得,我跟她,谁跟你……更近一点?”

电话那头短暂的静默,只有背景里孩子的哭闹声拔高了一瞬。单朋立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来,带着点不解,甚至有些好笑:“叶凡,你这问的啥话?这还用琢磨么?咱俩啥交情啊!”

叶凡的心,却因为这理所当然的回答,猛地往下一沉,像块石头坠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潭。果然。这答案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潜意识里最后一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他稳了稳呼吸,声音刻意放得平缓:“行,有你这句话就成。那……昨天的事儿,涟漪找不到我,不是给你打了电话么?她……她当时怎么样?情绪上?能跟我说说不?” 他屏住了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一道微小的划痕。

电话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比刚才更凝滞。单朋立似乎在掂量,在权衡。叶凡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的样子。

“嗯……能是能。”单朋立的声音终于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但叶凡,你得答应我,这事儿到我这儿就断了。千万,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是我跟你说的,一个字儿都别提!成不成?”

“放心,朋立。”叶凡立刻保证,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我懂规矩,绝不卖你。”

“唉……”单朋立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她……不太好。那声音,听着就让人揪心。情绪很低落,非常低落,感觉整个人都垮了。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带着很重的哭腔,像是……刚哭过,或者强忍着马上要哭出来那种。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气儿都接不上的感觉。”

叶凡的呼吸骤然停滞了。昨天深夜,当他在黑暗中一遍遍拨打那个始终无法接通的号码时,那点混杂着焦虑和隐约埋怨的情绪,此刻被单朋立这寥寥数语彻底击碎,化作了冰冷的、沉重的愧疚,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他追问,声音干哑得厉害。

“意思还不明白吗?”单朋立的声音透出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迟钝”的无奈,但随即又软化下来,带着点旁观者的了然,“叶凡,她是在意你的。非常在意。那反应,装不出来。”

“是……”叶凡艰难地应了一声,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咽下某种哽住的东西,“她昨天……去了我以前住的那个小院儿附近,兜兜转转。还去了我妈以前开店的那条旅游街,就那条……全是卖假古董和旅游纪念品的巷子。一直耗到很晚很晚,最后手机彻底没电,黑屏了,连打车回家的钱都付不了,困在那儿……还是后来想办法找了个公用电话……”他陈述着,像是在复述一个遥远而令人疲惫的故事,每一个细节都带着迟来的钝痛,“涟漪这个人,一直以来,给我的感觉……都挺怪的,或者说,总是隔着一层雾,让人看不透。大学那会儿的事儿,你了解得不多吧?咱俩那阵子联系也少了。”

“嗯,”单朋立的声音带着理解和一丝遗憾,“你从马来西亚回来,转头就扎杨镇去了。那几年,咱们哥几个见面都稀罕,电话也少,顶多逢年过节发个短信问候下。你的情况,我都是断断续续听奋进他们提那么一两嘴。”他那边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杂音和模糊的咒骂,“操!我的光盘!……喂?叶凡?还在听?”

“在,在。”叶凡连忙应道,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朝着那片被刻意尘封的岁月狂奔而去,“对,就是那几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求’她。卯足了劲儿,想方设法地对她好。可现在……”他停顿了一下,胸膛起伏,仿佛需要巨大的力量才能把下面的话推出来,“……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过来,那几年,在我这儿是苦苦追求还没追上的煎熬,可在她那儿,我们……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我说的‘追求没追上’,那感觉,完全是因为她给我的回应总是那样——忽冷忽热,捉摸不定,动不动就找不着人。现在想想,她那些‘失踪’,都是带着引号的!朋立,”叶凡的声音陡然急切起来,带着寻求某种答案的渴望,“你和涟漪,初中高中同窗六年,朝夕相处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抛开那些弯弯绕绕,就凭你这老同学的眼光,说说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你印象里?”

“活跃!”单朋立的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对!活跃!”叶凡像是找到了共鸣点,声音也跟着扬了起来,“就是这种扑面而来的‘活跃’劲儿,让我在当年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她很强,特别强,强到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你想想看,咱们高三那会儿,都还傻里傻气的,满脑子除了模拟卷就是篮球场,对未来一片懵懂。可涟漪呢?她早就跑到中山路交口那家‘印象’店打工去了!对,就是那家卖海报、CD、还有些稀奇古怪小玩意的店。我记得清清楚楚,我飞去马来西亚之前,不是专门找你们几个聚了聚,道个别吗?后来我还特意带你们绕道去那家店找过她。当时那场景,你还有印象没?”

“嗯,有印象。”单朋立应道,背景里孩子尖锐的哭闹声似乎平息了些。

“那会儿看她,穿着那身店里的工作围裙,招呼客人、收银、整理货架,手脚麻利得很,说话办事也干脆,跟在学校里那股子活泼劲儿不太一样,带着点社会人的利落。是不是?”叶凡追问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下午。阳光透过“印象”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打在涟漪身上。她正踮着脚,把一张新到的摇滚乐队海报挂到墙顶的架子上,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转过头,看到玻璃门外的他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星,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却更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直接撞进了叶凡当时年轻而悸动的心房。她飞快地跟店长说了句什么,解下围裙,像只轻盈的小鹿般跑了出来,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跃。那一瞬间的明媚,几乎盖过了那个离愁别绪的下午所有的暗淡。

“嗯,是挺利索的,不像学生。”单朋立的声音把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是啊,利落,有主见。”叶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回溯感,“后来,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导火索就是她‘失踪’。再往后,几次大的冲突,根子都在这‘失踪’上。直到去年……去年我们总算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把话彻底摊开来说。她才告诉我,那些所谓的‘失踪’,其实都是去打工了。刚开始那会儿,她跟我说去打工,我嘴上说着‘信你’,可心里……”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涩,“……心里那根怀疑的刺,始终没拔掉,反而随着她每一次的‘消失’越扎越深。总觉得她在回避什么,在隐瞒什么。朋立,你是不知道,自从那次在饺子馆……”他猛地顿住,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旋即纠正道,“哦,对了!在她那儿,那次在饺子馆拍桌子瞪眼的决裂,不叫‘分手’。她说,那叫‘走散’。”

“走散?”单朋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新奇和琢磨的意味。

“对,走散。”叶凡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柳絮,可它承载的,却是他生命里一场沉重的、几乎将他击垮的坍塌。

那次“走散”之后,他像被抽掉了筋骨,浑浑噩噩。为了逃离内海市无处不在的记忆碎片,他也一头扎进了打工的人潮,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淹没心里的空洞。他去了杨镇,在一个中学里教过一阵子书,又在当地一家发行量堪忧的商报里做过编辑,像块浮萍随波逐流。毕业前的最后半年,他才像搁浅的鱼重新游回内海市区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水域。那时,大概也和单朋立、屈奋进、张彼得这些老友重新接上了头。

“后来……在电视台实习那会儿,我住内海大学教师公寓,你和奋进他们还过去吃过一次涮羊肉,记得吧?”叶凡问道,思绪在时间的河流里艰难地打捞着碎片。他记得那间小小的公寓,墙壁有些泛黄,窗户对着另一栋同样陈旧的教学楼。那晚的涮羊肉热气腾腾,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红白相间的羊肉卷在沸汤里迅速变色蜷缩。单朋立忙着捞肉,张彼得则高谈阔论着电视台里的美女,屈奋进一如既往地话少,只是闷头吃。屋子里弥漫着羊肉的膻香、麻酱的醇厚、还有廉价白酒的辛辣气味,窗户玻璃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将外面的寒冷和黑暗隔绝开来。那一刻的喧闹和温暖,短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记得,那羊肉味儿挺膻,你买的估计是冻久了。”单朋立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是电视台电视剧部,说白了就是跟组打杂。”叶凡继续说下去,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仿佛要通过这些具体的细节来证明什么,“那会儿忙成什么样?天天像陀螺。被塞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天不亮就被拉到一个鸟不拉屎的郊区片场,拍完几个镜头,饭都顾不上扒两口,又被拉去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能是废弃的工厂,也可能是某个老城区的破胡同。收工回来常常是后半夜,整个人累得像被拆开又胡乱组装了一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