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望着递到眼前的书,店员好心提醒秦川,“这些都是预备收进库房的,二位不妨再选选。”
一面瞧着手边垒起的两座“小山”,一面瞅着尚未打包的“珠峰”,秦川摇摇头。神色中透出些许疲倦与无奈。
“谢谢,就这本吧!”好在嗓音依旧清越。报起手机号来,一如旋律悠扬。
韩凛的位置,比秦川稍微靠后些。外套拉链早已拉开,额间泛起点点汗迹。一双眼睛亮亮的,直往自动贩卖机那边瞥。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反复摩挲着那枚捂热的硬币。等秦川输完验证码,这趟书店之旅,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您好,打完折18块7……需要您补1块钱……”不知为何,年轻收银员说话时,总显得有些羞涩拘谨。
“好,我扫码!”秦川十分痛快地改换起手机界面。至于刚刚拿的那本书是什么?多少钱?他根本不在意。
“不用,我这里有。”韩凛闻言,掏出硬币递给对方。一抹红晕闪过女孩面颊,幸好稍纵即逝,不至惹人眼目。
“这声音……可真好听啊……”年轻店员低下头默默想,“人也长得那么好看……站在一起实在太登对了……”
像是怕喜好被人戳穿一般,女孩儿赶紧忙起剩余活计。奈何旁边大姐手快脚快人麻利,三下五除二把书捆了个结实。
临了还扫了眼刚刚结账的那本,随即小声嘀咕:“完全没听说过啊……怪不得要撤下来另做处理呢……”
说声“谢谢”,韩凛本能抬手去提。不成想秦川右边拎着两摞,动作依旧迅疾如飞,一个横跨便抢了先。
“换我拿着吧!没问题的!”韩凛并不甘心示弱,说着就要往自己这边接。
“没事儿,我不累!”岂料秦川半分不肯懈力。一边拿肩膀顶着一边说:“咱们去那边歇会儿再走!”
“好!”韩凛这才露出笑容,任由其全盘包揽下今日战果。
看着对方坐下,又将书安置在长椅中间。秦川直起腰板,掸掸手:“我去买些喝的回来,你好好休息!”
“哎……”瞧那一阵风似的速度,根本不给韩凛发表其他意见的机会。
“呵呵,这小子!”韩凛笑着摇摇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回身旁书籍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本“一块钱”。他从左到右瞧着,一字一顿念:“山……河……无……溯……”
“嗯,好像是本古风小说啊?”接着看到作者名字——忆枝狐。不出所料,当真半点印象没有。
“快,喝点儿水,凉快凉快!”幸而此时,秦川买好饮料回来了。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韩凛,自己则站在原地一口气灌下大半可乐。喉头迅速滑动着,像极了撞击桌球。
“嗯,舒服!”落座与伸腿同一时间完成。韩凛看在眼里,真怕他直接出溜到地上。
抻抻胳膊再扭扭头,年青小伙子立马恢复往日活力。兴致勃勃道:“下次发书卡,再不能攒到一起用了!这家伙给我累的,腰都快折了!”
“谁想到还有折扣呢?计划全打乱了!”韩凛点点头。回想两人上上下下跑着找书的样子,身上不觉又起了汗。
“可不是!”对此秦川十二分赞成。然而脑中浮现的,却是韩凛拿纸笔,认真记录书架位置时的认真模样。
直着身、抿着嘴,眼神专注得不得了。指间夹着签字笔,更显修长白皙。窄细腕子拿屏幕光线衬着,直教人想捉过来尽情欺负一番。
“哎,想什么呐?”眼见对方表情越来越不自然,韩凛嫌弃地拐拐秦川。
一瞬间六神归位,年青人嘴里又换了正经词儿。笑嘻嘻道:“我在想,这次真是满载而归!够咱俩看好长时间了!”
跟着秦川回忆起,身边同事拿到书卡。不是上二手网站折价变卖,就是选购地球仪或模型船等装饰品。
可论绝中之绝,还要数趁过年走亲戚,挨家挨户发放《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狠人。美其名曰:“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呼,可算歇过来了,咱们回去吧?”只见韩凛拧好瓶盖,将手搭在其中一摞书上。瞧那架势,真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秦川看在眼里,偏做不觉。起身比划两下伸展动作,才闲闲道:“好啊,咱们回家!”
以为“计谋”得逞的韩凛很高兴,一个使力就要向上。却不料差点与俯身下蹲的秦川,撞个满怀。
“你……你干、干什么……”语气磕磕绊绊,夹杂红云满面,韩凛明显慌了神。毕竟若非及时刹车,铁定要摔到对面脸上去。
“外头天冷,穿好衣服再走。”亏得秦川没心思琢磨其他。说完这句,就捏过拉链一拉到顶。
“现在可以了吧?”韩凛边说边发动步子。甫一迈腿才发现,自己想要提的那堆书,不知何时又绕回了对方手里。
这小子,用的还是连环计!同为年轻人,韩凛自然不甘落后。张口道:“分我一提吧,到家还远着呢。”
怎知秦川执意不肯,左一右二的搭配照样健步如飞。一面走还一面说:“好好把你自己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啦!”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韩凛仍旧不死心。心动于秦川对自己的珍视,却也不愿见其为照顾自身,什么活儿都大包大揽。
一听这话,秦川果然刹住脚。却不为两下分工,只把脑袋探到韩凛耳边,小声说:“我力气用不用得完,你不是最清楚吗……呵呵呵……”话毕扬一扬眉,挑衅般瞧着对方。
“你!!!”此式一出,韩凛当真无从招架。气哼哼扭过头,再不管其手里拎着多少斤重担,径直朝书店门口走去。
“唔,真冷!”暖风隔绝在身后,寒气迎面而来。一说话,往外直冒白烟。韩凛不由缩起双手,微微打了个冷颤。
想想也是的。新年假期还没结束,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屋里再暖和,亦替不了外头滴水成冰。
好在地铁站并不远,走几步就到了。秦川眼疾手快,替韩凛占到一个座位,自己则像护卫似的立在旁边。
车厢里的人多起来,这让他很高兴。游客式得兴奋好奇变少了,取而代之是一张张在这里工作与生活的面孔。仿佛团团火光,燃烧着希望跟憧憬。
有些人提着行李箱,有些人背着旅行包。无一例外,皆是圆圆滚滚、鼓鼓溜溜。
里头会装些什么呢?秦川如此猜想着。或许是家乡那边的土特产,又或许是爸妈的独门手艺。终归包含着惦记,更寄托着期盼与祝愿。
秦川跟韩凛都是本地人,自小学到大学直至工作,并无机会外出就读或就业。从某一方面说,这的确是种幸运。而从另一个角度讲,又是缺憾与失落。
韩凛收回目光,落到怀里抱着的书上。碰巧仍是那本《山河无溯》。到站还早,闲来无事他不禁细细打量起来。
这还真是本奇怪的书。装订简简单单不说,就连寻常的覆膜和腰封都没有。正面侧面看下来,除了书名就是作者名,多一个字儿也没有。
“不对,等一下!”韩凛皱起眉,头又低了几分。发现书名右下方,分明还印着什么。
“南夏篇……上部……”他小声念出来。敢情那家伙,捡了本没头没尾的结账,可见当时累得不轻。
韩凛抬手摸摸书籍封面。不知为什么,他总想叫这本书“一块钱”。或许是因为更朗朗上口,也更方便记忆吧。
换乘站到了。人们沉默着上上下下,好似转瞬即逝的缘分。韩凛位置靠近车门,望着四周熙来攘往的身影,心底愈加柔软善感起来。
世间起落聚散,不正如眼前正在上演的?车停了、站到了、时间定了,总要有人离去,也总要跟某些人相遇。
其间多少笑语欢声,不舍地挥挥手臂。约定此情不变、此心不改,却终于败给了昨日得陈旧与他朝得新鲜。
“还好……还好你一直都在……”韩凛想着。慢慢将手抬起,一点点攀上秦川宽大而温暖的手掌。
指尖传来轻痒,韩凛并没有去看对方。只是一路向上搔着,抚摸过每一条掌心纹路。
他能想象秦川热切的双眼、滑动的喉结。再过一两分钟,耳朵就会跟着发热,比脸还要红。
“我们之间,似乎也特别有缘分呢?”韩凛低头瞧着那本书。将笑容藏在引诱与期待背后。
到家已是下午三点多。这时节,晚饭太早,午休又未免太迟了。加之秦川一直嚷嚷着要洗澡,韩凛只得依了他。
把两人衣服挂好后,秦川笑嘻嘻催促对方。哪知韩凛早就想好了自保之道,一句想先把书归置好,便打消了对面的歹念。
“好吧,那我先去洗喽!”别看语调扬得轻快,那嘴角可是快掉到地上了。要不是汗水粘在身上实在不舒服,必然还有一番持久战要打。
仔细听着浴室门从里头关上,韩凛才算放下心。洗过手,走到吧台小柜子前,给自己调上杯咖啡加金酒提神。两厢水声交杂在一起,顶得那笑容愈发深、愈发浓了。
说什么热得受不了,必须马上洗澡?韩凛心想,不就是地铁上那几下闹的吗?哄骗着自己宽衣解带,好方便施为罢了。
接着韩凛回忆起从前。每每共同入浴,不管起先答应得多么正式正经,到头来都会变成,自浴室绵延到卧室的漫长鏖战。
“还好房子够大,浴室更是宽敞……要不然,哪容得下他这么扑腾……”韩凛一面想,一面归置今日新买来的书。
忽然,他撞上那本“一块钱”。没了绑绳隔阻,韩凛现在可以轻松拿到。鬼使神差般,他搁下手里活计,坐在椅上翻阅起来。
韩凛展开的,并不是第一页。既然前无头、后没尾,那自什么地方出发,还有什么重要呢?
亏得韩凛身为读者,有着随遇而安的好品性。比起不断追问“然后呢”,他更在意作者通过作品流露出的气质。
当然,他很希望这本“一块钱”,不要让自己失望。
翻开处,印着名为“屠苏举”的标题。名字倒是不难听,韩凛点点头。然而没看几行,他就被震惊封住穴道,简直再动不能。
因为……因为……因为这本书的主角,就叫秦川跟韩凛!与现实中的他们,一字不差、一模一样!
“怎……怎么会这样……”心跳灌满耳朵,拱得太阳穴都一起跳起来。他竭力克制住颤抖,里里外外翻找起与作者有关的信息。
可就如事先预料的那样,什么都没有——除了印在封面上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泄气地翻回去。凭借之前寥寥数语,韩凛已然猜到,自己手里这本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照常理来讲,他对这方面描写没什么兴趣。个人取向是一回事,阅读此类作品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不过这次,连韩凛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明知眼前不是盘合口味的菜,他还是控制不住越陷越深。
说到底,还是在意吧?在意同名同姓的两人,究竟会碰撞出怎样的花火,交织出怎样的故事,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浴室里,水声仍在持续。这给了韩凛安全感,使他不至一个错乱,便忘了此身是主是客。
书中除夕宴快要开始了,那名叫做“秦川”的少年,收到来自心上人的邀约:佳夜良时灯未眠,欢宴散处有余闲。
“呵呵呵……”欣赏着书中少年欣喜若狂的样子,韩凛竟一个没留神,笑出了声。
这不就跟几天前的自己与秦川一样吗?原本说好陪家里吃完年夜饭,就找个借口溜出来,俩人一起上街逛逛。
结果自己这边,被一群弟弟妹妹缠着,压根儿脱不开身。秦川那边传来最新消息,说爷爷奶奶硬要拉着他守岁上香,实在没机会外出。
等彼此再见面,已是大年初一下午,秦川跟着妈妈,来韩凛家拜年的时候。
秦韩两家祖上便有交情,住得也不算远。到了韩凛跟秦川这一辈上,更是自幼相识,做同学一直做到高中毕业。只可惜自己比秦川大两岁,两人从未同级同班过就是了。
他继续往下看,眼睛紧紧追随着书中同名者的一举一动。说实话,这很不寻常。韩凛不是性急的人,阅读时尤其如此。
但他实在太好奇了。好奇作为年青将领的秦川,会如何与帝王身份的韩凛相处。他逐字逐句望过去,渐渐萌生出一种,窥视所爱之人内心的隐秘欢悦。
没办法,谁让书里那人,跟本尊实在太像了呢?无论是总吵吵着吃不饱的呆劲儿,还是时刻给自己立规矩的憨劲儿,都跟现实中的秦川如出一辙。
“他们……会是上辈子的我们吗……”手指滑过书页,韩凛轻声念着。回答他的,只有不远处淋漓的水声。
“又或者……”韩凛蓦然一笑,“自己与秦川,不过是他们相约厮守的轮回……却不知是哪一生、哪一世……”
可若为着私心,他多么希望是生生世世。没有终结,亦看不到尽头。
“哟,一块钱?我还以为,你会先看那些呢!”动静自耳边响起,吓了韩凛一跳。
自己没跟他说过“一块钱”这个称呼,果然心有灵犀并非古人胡编出的句子。韩凛抓起笔,夹到新翻的一页。
接着顺声音转头,却瞧对方浑身精光。几滴水迹没擦干,顺着那饱满紧实的肌肉线条一路蜿蜒勾勒,教人根本移不开眼。
秦川头上披着条浅灰色毛巾。摩擦过发丝时,甚至能看清飞出的点点晶莹。如此安排,当然是有意为之——他还就不信了,自己这模样儿、这身段儿,韩凛真能坐怀不乱。
口水泛滥开来,被其小心翼翼咽下。要不是末了带出些微轻咳,基本算毫无破绽。
韩凛将手支在桌子上,半遮掩半认真道:“这书里的主角儿,跟咱俩名字一模一样!是不是很巧?”
秦川一听也来了兴致,伸直胳膊便要去抓。边抓还边说:“这也太巧了!给我瞅瞅!”
岂料韩凛玩心大起,一把将书藏在身后,乐的眼睛都弯了。“要看可以,只是得先猜对他们的关系!给你三次机会!”
“异父异母亲兄弟?”秦川回答,可谓不假思索。谁让韩凛笑得那么好看,顾着犯花痴还不够,哪有心思想别的。
“不对,再猜。”奈何对面不依不饶。沁了水的眸子,好似能荡出星星。
“争夺女主的男一男二?”甫一出口,秦川就意识到了问题。因为韩凛才刚用的,明明是“主角儿”一词。
这谜底,分明就在谜面上啊!
“不对,不对,我重说啊——”不待那边下判断,这厢便自行纠正道,“两情相悦原不分男女!你身边,有我一个就够了!”
正确答案揭晓,韩凛欣然点头。不成想自己鸣金收兵,对方却正在兴头儿上。
“既要猜谜,不如赌个大的。”秦川一手扶住椅背,一手撑在桌沿,半围着把韩凛环起来。
是的,他的目标不再是“一块钱”了,而是这近在咫尺得温热与鲜活。
“若所料不错,你在书里也是被吃定的那个吧?”秦川说着,俯下身来。眼神中侵略之意愈盛,几乎擦出火花。
“你……”韩凛虽不愿长他气焰,却又不习惯说谎。登时睁大眼睛,眉心皱在一起,别提多勾人了。
秀色当前,秦川已然失去耐心。闲闲笑过一声,叼过对方腕子,胁迫着将韩凛拖进卧室。
“唔……唔唔……”咖啡与金酒混合的香气,借由唇齿在两人间扩散弥漫,把韩凛熏得更美味了。配合着分不清是抗争还是迎合地扭动,须臾便烧尽了秦川理智。
“呵呵,早在书店那会儿……我就想这么做了……”他掰开对方手掌,又一点点填满缝隙。十指紧扣,牢不可破。
客厅里,那本小书掉在地上。折痕斜斜向下,正当开年伊始、爆竹阵阵。韩凛跌撞着拥住秦川,头靠着头、脸贴着脸,送出那句带有蛊惑意味的“新岁平安”。
随着假期结束,生活再次转回工作轨道。韩凛投入且专注,仿佛刚经历完一场短暂午憩。秦川却有些心不在焉,像是犯了“上班族综合征”。
这天晚上,他们吃过饭、洗完澡,舒舒服服窝在被子里,正要开启难得的阅读时光。韩凛翻开那本“一块钱”,心下竟涌起久违的感觉。
新章标题映入眼帘,依旧是三个字。“红莲夜?”韩凛动动嘴唇,瞬间便忆起了出处。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他悄声念着,惆怅如丝绸裹住心房。
在某一刹那,他仿佛透过另一双眼看见了另一个秦川。韩凛以目光抚摸着书页:“你们,也要一起过元宵节吗?”
然而谁也不曾料到,回答他的会是个又大又重的拥抱。一面拱一面哼哼唧唧,不过几下便把脖子熏出了汗。
“哎呦……哎呦呦……”韩凛天生敏感怕痒,只得撂下手来箍住秦川。不解道:“怎么不看了?前几天不还夸书里剧情特别精彩吗?”
听到韩凛如此说,秦川从爱人怀里钻出头来。一张脸半喜半忧,活像等待出笼的小包子。
“想问什么就问吧,看你憋得怪难受。”韩凛熟悉这副表情,更深知不把对面哄好,今夜自己只怕再难消停。
“那……那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在秦川这儿可算是稀罕事。但瞧其支支吾吾,睫毛垂下去又升上来,似乎在故意隐瞒什么。
“你再不说,我就要睡喽?”韩凛揉揉自己头发,伸手便要关灯。他自信节奏与火候都已攥在手里,下一秒那傻小子便会坦白从宽。
“哎!”惊叫响彻房间。秦川一个支撑抬起上半身,叽哩哇啦道:“说好要一起过元宵节,你跟家里请假没?公司呢?不会又突然加班,一忙忙一宿吧?”
这一连串小炮仗,真炸得韩凛嘴都合不拢。他努力平复下心情,语调犹带欢欣:“看你最近几天总提不起兴致,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紧接话锋一转,眉梢眼角亦蒙了层温柔。连声音也似拿水涤过:“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只陪着你,也只想陪着你……”
秦川脸上绽开朵太阳花,瞅那样子,就差往外蹦瓜子了。他用手搔搔后脑勺,一时间竟组织不起合适语言。
哪知韩凛仍有后手,甜枣儿给过了,合该讨些利钱才是。只见他垫起脑袋,眨一眨眼睛,逗弄道:“现在定心丸吃了,自己的保证还记着吗?”
“怎、怎么不记得!”对面闻言一骨碌起身,脊背挺得比枪杆子还硬,“给你个不一样的元宵节,我秦川说到做到!”
说完便从韩凛身上翻下来,心满意足拿起床头那本侦探小说。可惜没看两行,思绪就又飞到别处去了。
虽说一早夸下海口,准备工作也还算顺利。但该送什么礼物,秦川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即使寻来了足够使其欢喜的老唱片,但他还是觉着,这一手韩凛早有预料。完全达不到出人意表的效果。
“唉,送些什么好呢?”秦川双眼盯着前方,直至视线变得混沌模糊。而书上那一排排字,不知什么时候竟动了起来。
它们抻着胳膊、晃着腿儿,从原本位置爬下来。呼朋引伴似的聚集在一块儿,变换着各种图案与造型。秦川认出,那都是自己为韩凛备下的“惊喜”。可谓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等一下,这是什么?”变故发生在须臾,画面亦随之定格。秦川用尽力气看着,同时快速翻阅起回忆。
“这最后一副,并不在清单上!”顿悟突如其来,驱散消沉更驱散迷惘。秦川合上书,将手背贴在眼皮上。
“呵呵,这点子好啊……此时冒出来,真比及时雨还灵……”他满意地笑着。直到末尾一幕烙进脑海深处,锤炼成无可更改的决定。
翌日闹钟刚响,秦川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边换衣服一边把昨晚编好的理由,以尽可能自然的语调讲给韩凛听。好在对方并未察觉什么异样,揉揉惺忪睡眼,随即洗漱更衣。
“记得好好吃饭!再忙也要抽时间休息!”一连串叮嘱配合着开门的动作,简直称得上行云流水。
“知道啦,真是小唐僧!”甫一出口,韩凛竟愣了一下。这称呼,自己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只不过对面那人,正揣着一肚子小九九,没能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停顿。
换上个轻柔微笑,韩凛抬手拂过秦川发顶。小声道:“开车注意安全,别太赶了。”
“嗯,你放心。”秦川点点头。在韩凛耳畔种下一枚浅浅的吻,呼吸霎时潮热起来。
从里头将门关好,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阳台。不多会儿,一抹身影出现在楼下,迎着初晨晴光别提多精神、多好看了。
“绝密计划第一步,成功!”抓过旁边搭着的外套,秦川匆匆离开家,直奔车库而去。
是的,两人家里是有车的。
只是平日地面交通过于拥堵,很多时候地铁要比私家车方便,是以不怎么常开。
引擎发动、车灯亮起,秦川握着方向盘,又一次沉浸在往事中。
那是高考结束当天,父母以“成年礼”的名义,将这台价值不菲的小车送给了自己。而自己正是用这辆车,在暑假期间,带着韩凛到处玩儿,人都晒黑了。
开学后,即使并不同校,有车在手的秦川照旧风雨无阻。哪管什么天热天冷,必定日日于韩凛处报到。知其吃不惯学校的饭,还常常带了美食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