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的，我当然会全力协助您，厄哈斯引路者。您看，如果我们没有配合的意思，那个侍从修克斯也不会在最后一刻把求救信号直接传输给您了，不是吗？原谅我在这个关键时刻的跑题：但我必须强调，奈克斯集团完全没有对抗塔克里引路者的意思，我们绝对会配合您的一切合理安排。我们相信，您一定会将我们引入光者的计划之中。”

对这些没用的马屁又翻了一个白眼，奈瓦阿德斜了一眼旁边地上倒下的修克斯，不知为何觉得它的部分设计有些眼熟。但他很快便把注意力完全放回了屏障内部的情况上：“那些投射出来的符文，一定有什么特殊含义。帕拉丁，还有你，你们能破解它们，找到关闭遗构的方法吗？”

“不，等等，”发音不是很标准的塔克里语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来，让瓦卡阿德错愕地看向屏障内侧的新种族大使，“别看它们，尤其是你脑机系统下线的时候，它会让你大脑负荷过重的。”

来不及整理语言，惊讶的引路者就被自己的奈希普大副抢了白：“奥姆，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您是什么时候学会塔克里语的？”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被抢白的奈瓦阿德弹了弹舌，“况且，她已经来到这里那么久，多少也该学会怎么说自己伴侣的语言了！”

“瓦卡阿德引路者，我是在用恭□□定她的情绪，平民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时，通常会陷入恐慌，赞誉会极大地缓解它。”将手背挡在唇边，帕拉丁大副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但没有压低到宋律听不到的程度，“况且，你和奈希普人合作了上百个恒星循环，你的奈希普语也只是刚过了中级二级啊。”

“你……！我……！”一时语塞的引路者感觉自己猝不及防在新种族大使面前掉了面子，恼羞成怒，却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那不是重点……！”

和气急败坏的瓦卡阿德比起来，快速摆着另一只没捂住鼻子的手帮他解围的宋律反而像是在场人士中最不需要安抚的：“我-我只是在语言的听说方面比较擅长，但是读写就不行了，要是让我参加考试，大概也是过不了的。但正如瓦卡阿德先生所说，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吹出一声赞同的高音，转头看向她的瓦卡阿德看着从她捂住半脸的手掌下不断滴落的红色血液，到了嘴边的关切在唇板上滚了一圈，变为了一句生硬的：“后退，我要直接打破这个屏障。”

“什么？不行不行！就算你能打破它，你也会受伤的！而且紊乱的以太流也会彻底损坏这个未完成的遗构，我需要更多时间！”宋律大惊，急切地护住背后的机器，显然，她被这个光者的机器灌注了他们不能理解的讯息，“你们不懂，这个机器很重要！制作它的光者留下了很多奇怪的留言，我觉得那是为了……”

她的话蓦然中断，视线焦点也从瓦卡阿德面板上滑开，落在了一边。

满肚子呵斥和反驳因此缺失了爆发的时机，塔克里引路者虽然满腹抱怨，但依旧顺着她的视线扭头，想看看是什么比自己更有吸引力——

是那具通知他们赶来的侍从修克斯倒下的机体。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用袖子擦了一把鼻血，又扭头看了看抽搐的奈瓦阿德，宋律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收回了之前的发言，“我现在就关掉它，不会再有人死掉了。”

“不，离它远点！别碰它！你会和那个白痴一样……光者的屁股啊，为什么我身边都是这些容易被光者的余晖迷惑的蠢货……！”这回，急得冒出粗俗用语的人变成了瓦卡阿德。

但他不像天真的人类大使一样觉得可以靠对话阻止对方，他只会吼唱着《塔克里黎明》，将狂躁的蓝色以太汇聚在锐利的爪尖，撕扯着遗构利用宋律金红色的奏旋形成的障碍。

与他凶残蛮横的节奏相反，宋律旋律依旧轻柔镇定。和她容易受惊的性格截然不同，她的旋律是如此平和冷静，就像在征服号时一样，带着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坚定。

“My love don't let go,”右手扶住奈瓦阿德后背的宋律将另一只手放在了他按在控制台的手背上，“Hold on to me.”*

和屏障同样色彩、方向却截然相反的旋流喷薄而出，冲散了那些迷惑她的符号，瓦解着厚重的屏障，让那些神秘古老的晶矿雕塑上出现裂纹，也让被它们控制的塔克里人恢复了些许意识。

被光者吸引向上的眼球下落，颤抖的视线被拉扯向地上的人类，奈瓦阿德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用已经开始生疏的声波交流方式向她哀求：“你……能把这变成我的终结吗……？我已经……不想再上战场了。”

“And when you feel like letting go,”他不知道没有翻译器的人类有没有听懂这句话，因为她只是唱着来自几千光年外的歌谣，将柔软无甲的手指穿进他与光者的链接之间，扣住了他的四指，“hold on to me.”

缺失了外接总处理器，本就难承双重以太漩涡冲刷的晶柱瞬间被内部失控的能量破坏，一个接一个的炸裂开来，撕裂屏障的瓦卡阿德也冲进了其中，飞扑上前压下站在操纵台前的两人，从位于中心的光柱的爆发中护住了他们。

越过瓦卡阿德的肩膀，奈瓦阿德恍惚地注视着遗构爆发出的最后一道闪光，一如当初越过他的头盔，看着那被瑟可丝星的血液浸染的以太空间一般。

“Listen to the sound of my heartbeat.”

但是这一次，有人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有人将他从虚无中拉了出来，就像当时那道声音一样，给了奈瓦阿德继续徘徊的借口——

“My love don't let go，”宋律将面板被金属嵌合的塔克里人的手和视线引向罩在他们上方的引路者，“hold on to me.”

那两颗心脏强壮的跃动穿透坚固的盔甲，通过她的手掌，让奈瓦阿德沉寂已久的胸腔里似乎也响起了心脏的跳动声。

他怔愣地看着已经成长得有些陌生的瓦卡阿德，直到对方也低下头看向自己，他才开口：“阿卡，我很抱……”

“帕拉丁，电子设备都恢复正常了吗？”直接打断奈瓦阿德迟来了几百年的道歉，转头向自己大副确认的塔克里引路者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立即下令，“扫描他们，确认他们的身体状况。”

“好的。——血压和颅压较高，但生命体征正常且稳定，遗构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不可逆转的伤害。”

“很好。”点点头，瓦卡阿德终于再次把目光给向等待他的殖民地管理者，然后一拳砸在了那张看着就来气的面板上，“你怎么敢擅自把她带走，你这个被光者唾弃的逃兵！！你以为我会让她像你一样离开我吗？！”

“瓦卡阿德船长！请冷静！他现在只是平民，你不能以军法处置他！”“厄哈斯引路者，他是这个殖民地的管理者，如果您再继续下去，我会代表奈克斯集团向议会提出严正抗议！”

接连向下方的塔克里人挥下重拳的瓦卡阿德以凶狠的哨音喝退那些不自量力的奈希普人，但一声啜泣却拉住了他的拳头，将他的注意力从下面塔克里人开裂的骨板扯向一旁。

他原以为她会扑过来护住奈瓦阿德，就像在他的船上，她用柔软的腹部护住自己一样。

可是她只是趴在那个倒下的侍从修克斯胸甲上哀哀地啜泣，忏悔着道歉，根本不在乎这边发生的一切。

推了一把骑在自己龙骨上的瓦卡阿德，示意他从自己身上下去，从地上爬起的殖民地管理者翻过环形的操作台，捡起已经恢复原状的吊坠。

“等等，那个东西是……你明明说过那个已经在以太空间遗失了！”

没有理会瓦卡阿德·厄哈斯后续的咒骂，奈瓦阿德·叶尔沃特来到抱着诺尔曼-002号不放的宋律身边，轻声道：“所以，祂给我的最后留言和给你的并不一样，是吗？或者说，从一开始，祂给我们传达的讯息就是不一样的。”

“……？”为了不引起吓人的引路者注意，一直强忍哭声的宋律不解地眨了眨眼。

“因为如果你和我得到的留言是一样的，”打开诺尔曼-002号的面板，奈瓦阿德把闪动着荧光的吊坠按进它核心接口插槽，“你就会知道，祂刚刚在这里面存了足够重启一个修克斯的脉冲能量，一切都在仁慈的光者计划之中。所以，祂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诺尔曼-002号！！”

可再次抱住起身的修克斯的人类大使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诺尔曼-002号……？”瓦卡阿德忽然明白了之前对这个修克斯的即视感来自何方，“是那个诺尔曼-002号吗？它早该被废弃了，你……把它保留了那么久？”

“是的。”瞥了眼回抱住宋律的机器人，撑着膝盖站起的奈瓦阿德将他们挡在身后，“我们不会追究塔克里引路者对平民动用私刑的事，也会免费出借护卫舰护送你们回到主星科莱妮。您想必会对这个小小的违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吧？”

瓦卡阿德盯着对面的前任塔克里引路者，第一次意识到或许他并不是把过去的一切都草草抛弃：“——还有那个吊坠，把它交给我。那是厄哈斯氏族的东西，你已经不再拥有这个姓氏了。”

“噢，你说这个吗？”抬起手中黯淡的吊坠，奈瓦阿德狡黠一笑，弯腰将它戴在了人类女性的脖子上，“真是不巧，我刚刚把它送给宋律大使了。或许你可以向她询问是否愿意割爱？”

毫无预警地被丢了一个烫手山芋，宋律那“以修克斯为借口躲过引路者追究”的计划中道崩殂。她捧着吊坠看看凶神恶煞的瓦卡阿德，又看看气定神闲的奈瓦阿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可出乎预料的，在吹出一声无可奈何的低音后，做出退步的却是对宋律伸出手的瓦卡阿德：“……跟我来，我们要走了。”

左看右看，宋律试探性地指了指自己：“是在跟我说吗？”

瓦卡阿德抬头翻了个白眼：“难道还会是你背后那个修克斯或者这个无耻的逃兵吗？快点，你已经浪费我够久时间了。”

这才死心的宋律垂头丧气地走向塔克里引路者，跟在收回空着的手的瓦卡阿德身后走上了恢复运转的电梯。

“宋律大使，”仰望着搭上电梯的二人，目送他们离开的奈瓦阿德最后一次问道，“光者最后给你留了什么信息？”

快速偷瞟了身边臭着脸的引路者一眼，就算没有“绝对不要把你知道的告诉任何人”这条警告，宋律也没法把“小心瓦卡阿德，他会伤害你，但他最终不会是敌人”这种话说出口，只能装作翻译器还没恢复的模样敲着脖子上的翻译器，直到岩层把他们彻底隔开。

而一直垂眼观察着她一举一动的瓦卡阿德则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所以……”

受惊地缩起肩膀，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借口回避这个“阿德”问题的人类女性急速在脑中预演他可能询问的每一个问题，从“你为什么要答应来这个遗构”到“遗构都告诉了你什么”，然后崩溃地发现任何问题的回答都可能引发一场鄙夷和责骂，顿时更绝望了。

抖如筛糠的宋律并没能激发性格恶劣的塔克里引路者为数不多的同情心，反而更增进了他的决心，让他直截了当地问出了那个自见到她开始就一直徘徊在他喉骨里的重要问题：“你是怎么操赢费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