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地点定在一座废弃的中继空间站，悬在三片星域的夹缝里，没有归属，没有名字。

欧汀提前两天和石小洛摸了过去，两人把站内站外摸了个遍。总共策划出来七条撤离通道，三个跃迁窗口，全部被建模。

洛珉很准时。她只带了一个银发老者，从通道尽头走过来，步伐不快。

然后她看见了长桌那头的两个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参商身上，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果然是他。那个学生就是参商，时至此刻，她仍然记得参商那天给她的警告，那个眼神和三百年前如出一辙，没有所谓的仇视和愤恨，就是单纯没放进眼里。

“参商大人。”她先开的口，姿态放得恰到好处，“那天之后，我一直想，什么时候会再见到您。”

参商看了她一眼：“我也是。”

洛珉喉头动了动。

“我无意为难您和江离先生，请您原谅我。”她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的重要性，随后她转向江离，神色反而稍微放松一点，毕竟江离不想杀她。

“江离。”她说，“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真的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

“洛主任。”

江离笑了笑，“毕业典礼上，您也是这么说的。”

随后四个人分坐长桌两头，隔着遥远距离。

“从前的事，你们记到今天。”洛珉落座，语气里有歉意，但眼神却仍旧是木然，“行，那我们先把这笔账算清。”

她往前倾了倾，是一个惯常增加气势的姿势。

江离没说话。

“有关南安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是洛斯自己犯浑，我没办法。”洛珉的声音压低了些，“来之前，我备了份礼物。”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仿生机械体押着一个男人走出来，把他按跪在长桌旁边，扯掉了嘴里的封条。江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

索恩，素垩矿星站点负责人，就是经手过7344的人。

“说过随您处置。”洛珉看着他，笑意很深，“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没人接话，死寂蔓延开来，索恩跪在那里，止不住浑身发抖，他想开口求饶，却被背后的机械体按住肩膀死死按在地上。

江离垂眸看着他。

7344背上深可见骨的伤，7311枯萎的视神经，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江离确实想杀他，虽说他也是听令于人，但手上仍旧沾满鲜血，死有余辜。

桌下，参商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攥紧的拳上，带着明显的顺毛意图。江离心口那股火被参商的动作压了下去，他再开口时，声音听不出情绪，“素垩的档案，他经手过多少？”

洛珉挑眉：“全部。”

“那他挺有用的。”江离站起身，“人，我带走，洛主任没意见吧？”

索恩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洛珉脸上的笑淡下来，把这个替罪羊推出去，是要借他们的刀灭口的，结果没想到江离和参商能这么沉得住气。江离就不说了，素来冷静自持，怎么会连参商也能忍受索恩继续活着，他不是向来瞧不起任何人吗？

几人对峙期间，江离和参商突然感知到，有偷窥一样的视线在看他们，二人同时扭头看向对方，确认不是错觉。

反观洛珉和那个老头，显然还在商量要不要放索恩离开。

参商的眼神放回对面两人，江离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略过漆黑幽深的通道深处。那道精神波动转瞬消失，来去无踪，又是谁？

洛珉显然权衡好了利弊。

“江先生果然医者仁心。”洛珉重新笑开，“请便吧。”

重新开口，洛珉给出她的诚意：“医学会特设一个第九席，独立研究院，经费不设上限。”洛珉说，“至于素垩的所有档案，牵扯东西太多，我只能透露一些我知道的线索，我相信，你们能自己挖出来背后的东西。”

“可以，现在就拿出来。”

洛珉有备而来，她料定能摆她这么多道的人不是能被空手套白狼的，她从箱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推过来。第一页最有用的是一个坐标信息，不是素垩，是另一颗星球，日期还在素垩之前两年。

这样的站点，不止一个。

江离翻页的动作没停，似乎不为所动。

“当年的事，”洛珉往后靠进椅背，语气循循善诱，“江离，你可以想想，我没必要冒险要一个医学院的尖子生来做实验，风险太大了。你猜，为什么是你们？”

江离还是没反应，似乎并不在乎到底是为什么选中他们，又是为什么非要是南安。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那个一直沉默的银发老头突然发难了，一把冒着黑烟的晶石，被直挺挺甩到参商脸上。参商的眸色刚沉下去，身侧人的银弦已经无声离指，没有去挡那堆晶石，反而顺着缠了上去，倒卷起又被抛回去。

老头浑身一震。

他的异能被银弦绞住的瞬间，自己的精神力和异能像被人扫毛过一遍一样，他顿觉不妙，想往后退走，被参商的水刃抵在双眼前，不得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