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姜水的第二天，江离和参商两人独自沿着医院周边慢慢走。

他们路过济慈医院主楼，一间病房的窗口敞着，石小洛正在里面查房。他眼下一片青黑，昨晚啃完整堆病案，几乎没合眼，好在他不是普通人，不会因为这样影响工作。

再往前走，是住院部，那些素垩站点的幸存者都在这里。有几个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外面晒太阳，一群小孩，有普通人，有海族，他们追着7344跑过去，还记得医院不能大声喧哗，只是小声说话。

7311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启蒙图册，一字一顿往外念，7297挨在她身侧，时不时开口纠正错误读音。

在姜水，无论在哪都永远能看见大海，海天一色，辽阔无边，潮水涨又落，似乎不为任何所动。

江离停在空地边缘，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在想什么。”参商看他沉默，终于问出口。

江离目光落在沙滩那些浅淡格子上，“在想小满。”说到这里还看了看参商的脸色，见他神色无异才继续说下去，“想到她藏起来的那个旧钱包。”

“也会想7311他们，如果当初没有遇上我们，那他们现在，又会在哪？”

“还有那颗矿星，他们得病全是人为导致，那些人做的轻飘飘，后果对普通人来说却太沉重，一家人要苦苦支撑多少年才算够？”

江离直接往地上一坐，随手拿起地上一根树枝，在沙面画出一个方正轮廓。

“老婆，即使我可以不休息，一台接一台地做手术，就算耗到死，也赶不上他们的速度，无论是改造体，还是这些病。”

参商跟着蹲下来，视线落在沙地上方框，“你不会死。”

“那你打算怎么做。”

“只治病不够，治标不治本。”树枝轻轻叩击沙面上的边框，江离慢慢地说，“要教这里的普通孩子认字，教他们基础的医疗知识，至少要让他们能看懂字，就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比如上网，去分辨这些信息。分得清降临己身的，究竟是天灾，还是是人祸。”

“上一代人被蒙在鼓里，下一代不能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被剥夺吧，你觉得呢？”

江离微微抬眼，跟参商对视，他透亮干净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参商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的赤子真心。

参商沉默片刻，抬手接过江离手里的枯枝，在原有方框旁，重新画出一大片相连的区域。

“只一个不够，教室，诊室，宿舍，体能室……既然要动工，那我们就要做到最好。”

江离有些惊喜的语气，“你还懂建筑？”

他其实一直以为自己老婆有点某些方面的“文盲”属性在身上的，毕竟他都已经是是神了，还用得着学习什么东西呢？

参商神色坦然：“不懂，但是我有钱。”

“噢噢噢噢……”

晚饭的餐桌挤得满满当当，今天连诺斯和柳扁扁都来凑热闹，饭菜热气氤氲。

江离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说了筹备学校的打算。

艾芙珊第一个拔高声音，满脸诧异：“学校？就我们现在的处境，还要办学校？难不成开课教大家怎么杀人？”

她学的全是杀人技，只会这些。

参商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认字，学技术，只要是孩子们想学的，都可以教。”江离抬眼环视桌边众人，“第一批生源可以就收落岛和姜水的学生，7311、7297，还有海族的小孩。之后可以试着接收外地学生，小满那样的，就挺合适的。”

桌面瞬间安静下来。

石小洛猛地抬头，眼里泛起光亮：“江哥，你的意思，我们可以把小满接来姜水？”

“嗯，她父亲后续需要长期休养照料，小满年纪又小，一个人同时打三份工才能糊口。”江离点头，“我已经问过她了，愿意就可以来学校勤工俭学，做帮工，管食宿，我会给她工资。她父亲的后续治疗，算作我们学校第一例长期跟踪病案，大家轮值跟进。”

“小满自尊心很强，她不愿意平白接受馈赠。”参商难得开口补充，免得谁不小心惹人伤心还不知道为什么。

石小洛很积极，“护理这方面的知识，我觉得我可以来。”

“那我来画图纸。”

欧汀抿了抿嘴，已经开始盘算。

屈良皱起眉，看着身边的南安，还是开口，有些犹豫：“盖普通民居和修建学校是两回事，教室诊室宿舍食堂什么的，再添置各类器械物资，要花很多钱……”

济慈建起来已经支出巨大，他们是清楚的。

话题落下，桌边再度归于沉寂，只有海族几个人觉得完全不是问题，他们有的是钱。

但诺斯还没开口，就被江离的动作打断。

江离刚刚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评价今天的菜不够新鲜一般随意，“全部费用，由我个人出资。”

一桌子人齐刷刷抬眼望向他，参商只是挑了挑眉。

“你来出？”石小洛瞪圆双眼，“江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开始脑补江离是否有什么副业，如果是出卖美色……好像不太可能，参商肯定会杀了所有觊觎江离的人。那给别人教课？毕竟江哥会的东西好像太多，还很会教人……听别人说好老师补课也是很贵的。

“以恩大饭店。”

江离道出一个名字，及时打断石小洛无边发散的危险思想。在座人面面相觑，以恩大饭店又什么时候来掺和了他们的事。

“不是赞助我们，你们别想得那么美。”

“我刚到罗宾的那一个月，就去找阿木赛罕谈了合作，把家传几套古法菜谱卖给了她。这片星域，从前没有人见过这类烹饪手法。”江离话说到一半险些失言，及时调转措辞。

“菜谱本身价值有限。”他继续往下说，“真正值钱的是食材筛选和菜品改良，反正他们店里那道蟹粉狮子头，现在售价已经翻了三十倍，预定要提前一个月。”

艾芙珊，柳扁扁还有诺斯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飘到参商脸上。

君上怎么让君后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