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再——”
“不用考虑。”
她也不恼,笑一声便离开,她当然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但是冷面美人逗起来也是别有风味。
堂堂海神,不可能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吧。
房门合上,江离侧过头看向窗边的人。
“老婆,你刚刚在算什么东西吗?”
虽然身参商板着脸似乎是在想什么重要的正事,但江离知道,自己的大美龙根本不会在非必要的时候耗费心力去筹谋什么东西。
“我算的是你的分成。”参商回道,视线落在屏幕上刚签完的那些合约。
江离低头看了眼,语气漫不经心:“以后我的分成,全部划到你账户吧。”
参商抬眼看向他,瞳孔很正常,看不出情绪。
“毕竟我这个叛徒,不太适合经手收钱。”江离说得轻描淡写,“方才已经叫欧汀办转账手续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参商切觉得不喜欢。
“什么?”
“没什么,做戏做全套呀。”江离站起身来,向他勾勾手。
参商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
“好吧,龙不就我我来就龙。”
江离长腿一迈,站到参商身侧,低头跟他接了个绵长的吻,等会还要去查房,江离最后啄了他两下就带着笑意离开。
参商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没有跟上去。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和江离身上那个一模一样的印记,皮肤底下传来微弱的温度。
入夜,食堂挂出一块牌子:今晚停业。
屋内桌上只摆了两个碗。
参商从厨房走出来,端一盘蛋炒饭搁到江离面前,饭色泽偏深,葱花切得长短参差不齐,明摆着不是很熟练。
他给自己也盛一碗,坐到对面,筷子一动不动,就看着江离吃。
江离扒了一口,又吃了第二口。
“好像有点咸。”
参商眼睫猛地一垂,飞快伸手就要把盘子端走,他动作带着一点近乎狼狈的执拗,像是这盘失败的饭菜,也会变成某种预兆。
江离伸手按住他的手没让他挪开,继续慢慢吃,“逗你的,好吃,我老婆果然做什么都有天赋。”
参商也不再抢,静静望着,他吃饭本来就慢条斯理,此刻更是让参商觉得赏心悦目,眼看着碗里快要见底,他才开口,语调似乎有点太平静。
“在罗宾第一年,你第一次冬天发烧那回。”
江离筷子猛地顿住。
“烧得很重,一直在说话。”参商视线落在那盘炒饭残余,垂下眼避开江离眼睛,“念叨一道菜的做法,来来回回,艾芙珊他们听不懂,还以为你在念什么奇怪咒语。”
“我也不懂,只是记住了。”
“这里没人做这道菜,我问过,哪里都找不到,诺斯他们也找不到。”参商终于抬眼看向江离,眼底情绪复杂,似乎不只是忆往昔这么简单。
“我就凭着你昏昏沉沉说出来那几句,自己试着做,前后试了很多次次,不行的全都倒掉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屋内的阴影里。
“倒的时候我总在想,万一哪天,你再也不会开口跟我说这些了。”
江离放下筷子。
短短几句话,高烧烧到意识混沌随口吐出的几句话。他自己半点印象都没有,三年前身体孱弱,一场高热就能让他倒下,原来那些呓语,被人记了这几年。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参商看他反应淡淡开口。
“没有。”
江离喉咙发哑,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空碗边缘,触感冰凉。
“我知道。”参商道,“所以做给你吃。”
空气安静下来。
江离清清楚楚读得出参商眼底的情绪,可他什么都不能坦白。他不能告诉参商这份预感不是无端多虑,不能摊开自己已经在悄悄安排后事。他甚至没有资格安慰,因为造成这份患得患失的人,就是他自己。
参商本该高居海面,受到所有人仰望,不必困在其他人朝不保夕的命运里,不必提前练习承受失去。
江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解释,他伸过手,轻轻把人揽过来拥抱。参商没有挣开,却也没有回抱。只是脊背绷得笔直。
对不起,又让你失望,江离几乎想说出口。
夜里,两个人互相环抱着躺在一起,肌肤相贴,呼吸交叠,似乎又是一个安眠夜。
房间里很安静,参商睁着眼凝视窗外。
“叛徒”两个字,他听得一清二楚,更早之前,江离提前交代给欧汀石小洛他们的东西,提前写好的的教材初稿,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都没有问出口,质问没有意义。
江离不会坦白,他只会吻上来,会拥抱自己,会拿一个温热的,关于未来的美梦搪塞过去。
参商没有转头,没有碰江离,只有手背隔着薄薄一层被褥,轻轻贴住江离的手腕。他拥有翻山移海的力量,可他没有办法困住这个人。
他没办法强留住江离,也绝不愿意放开他。
像过去万年他看过的无数潮汐那样,一下,又一下,参商把耳朵贴在江离胸口,数着身侧人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提醒他小熊崽此刻还活着。
可这份安稳,随时可以被江离亲手打破。
江离似乎是睡得很沉。
两个人紧紧相拥,肉身分明没有距离,但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中,只要一句话挑明,眼前这点虚假的安宁,就会碎得一干二净。
潮水往复,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