Ｗｈａｔ　Ｔｈｅ　Ｈｅｌｌ？

贝伦刚一降临，就被弥漫街道的烟尘惊的目瞪口呆。

也不怪她大惊小怪，１９世纪三十年代的伦敦正值工业革命早期。成千上万的工厂和数不清的家庭，将煤烟废气直接排向城市天空，完全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结果导致街上十米开外什么也看不清，驾驶马车全凭老马识途。

月云连忙给她们套上大泡头咒，这里的污染程度已经出离了指标，这些雾霾看上去甚至都不是灰白色，而是脓黄色的！活脱脱一锅黄豆豆浆。

南茜无意中瞅见，连路人吐出的痰都是黑色块状物：呃……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但是……我们真的来对地方了吗？这里应该还是地球，对吧？

月云有点笑不出来。

来之前，他的确是有做好心理准备，清楚这年头的伦敦不怎么好待。但他也的确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把自己住的地方搞成这幅鬼样子。

只能说，英国人在不做人这方面，不说一骑绝尘，也可以说是一骑绝尘。这种情况甚至一直持续到一百年后都没能得到妥善处理，最后造成了严重伤亡，才不得不立法改善。

他本来还想着搞副马车在伦敦浪漫一把，结果碰上这锅“黄豆浆”，为了马儿的肺部健康，还是算了吧：稍微忍耐一下，我们住……不，见过人，我们就马上离开。

三人一步没多走，径直挪移到目标会出现的小酒馆门口，浓厚的烟尘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大抵这年头，伦敦的居民们全都是这样突然消失又出现。

酒馆里热闹非凡，小提琴手熟练的演奏着英国乡村音乐。有人点上蜡烛，标志着伦敦的夜生活时间正式开始。

南茜叫了三杯啤酒，但三人谁都没有要碰它的意思，只在角落里默默等待。

没多久，身材高大健壮的尼科罗－帕格尼尼走了进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年头，音乐家想要征服世界，就得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接一个国家的巡演过去，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哪怕是“小提琴之神”也不例外。

历史上，帕格尼尼来伦敦巡演也是１８３１年。但在那个世界，他此时已经４９岁，被疾病折磨成了个干瘦的枯老头，远非这个世界３０左右，英气逼人的状态。

或许是他顶着一副桃花眼到处猎艳的样子惹了众怒，有醉汉看他不惯，故意找事儿：嘿！小姑娘，站住！你是他妈的法国佬吗？

音乐声骤歇，人们瞅着帕格尼尼的长发哄堂大笑。酒吧斗殴，是这年头酒馆每晚的保留节目。

帕格尼尼连眼神都没回他，他的经纪人乌尔巴尼上下打量那醉汉一眼：真心觉得在伦敦出生，也不怎么样……还不如别的地方呢……

他这话表面上既说醉汉没有素质，也挑破了他想鼓动人群跟他一起霸凌别人的小心思，还暗戳戳讽刺了伦敦糟糕的空气，让月云都差点儿笑出来。

而那醉汉显然不怎么聪明，反应了一会儿，怒道：你是在嘲笑我们？

说完就要动手。

正拉扯着，一位红发女人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拦在两拨人之间，护雏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这两位绅士由我保护！

只是显然，在这间酒馆里，她没有什么声望，人群继续推搡拉扯，没人鸟她。

在这个时期，英国人还是相当团结排外的：让我们踢烂这俩外国佬的屁股！

眼见冲突就要升级，女人连忙大喊：不要动手！我们用“赎罪”的方式如何？就让他……为我们唱上一首？

…………

##################################################################

角落里，南茜忽然轻笑出声：呵呵，原来是个圈套。

贝伦还没有看出来：什么圈套？

月云不爽地接过茬：套我们所有人的圈套。那个红发女人，帕格尼尼——也许是他的经纪人——还有那个醉汉，其实都是一伙儿的。

实际上，刚刚他也没看出来，还是反诈骗意识丰富的南茜提醒才反应过来。

真排外他们怎么没事儿？真要动手也早打起来了，不可能跟你一直拉拉扯扯。

帕格尼尼这位经纪人，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贝伦摇头苦笑：为了给帕格尼尼搭台？可是……以他的实力，只需要一场表演，就能征服伦敦吧？

南茜不屑道：的确。可无论是谁，首场表演，总是坐不满人的，问题是，损失的票钱呢？不管听众多或是少，乐团的演出费总得结清。不如用这么一招，将人们的期待值一次性拉满。

话音刚落，帕格尼尼已经借坡下驴，一把搂住红发女人深深一吻，转身接过小提琴，招呼酒馆的吉他手为自己伴奏，开始了他的表演。

暖黄的牛油烛在粗糙的木桌上跳着晃荡的光，酒液的泡沫顺着陶杯口漫出半圈湿痕，满室的烟草与麦酒气息里，帕格尼尼左手指尖刚搭上小提琴指板，周遭的哄闹声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他没有刻意摆开演奏的架势，只是垂着眼，琴弓在琴弦上起落，那些原本带着酒馆粗粝感的音符，忽然就裹着琴音的余韵漫漫化开。

邻座的酒客举着杯子，忘了往嘴边送，靠在吧台边擦杯子的侍者停住了手，连窗外人流涌动的街道，都在木窗棂边慢了半拍。那琴音没有剧院里刻意炫技的锋芒，反倒带着几分醉意的松弛，把属于丰收、属于烟火气的浪漫，顺着每一根震颤的琴弦，揉进了满室暖融融的空气里。

月云嘴角弯弯，轻轻踢了踢贝伦：埃切维利亚小姐，这一趟，来得还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