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好不容易能上路,后面不老实的爪子倏然手擦着他腰扶到油箱,时潇咬牙启齿闷声骂:“......你丫别碰我腰,你以为坐仿赛?腿夹紧,手扶着后面把手。......靠着后面箱子舒服点。”
时潇微俯身前压,油门转动的瞬间,血液随着转速的拉高慢慢沸腾,排气的声浪震颤出一万转的轰鸣,腿下温度逐渐升高——
全黑的头盔下,余光瞥向后视镜里拘谨的林晦,时潇面无表情挺直腰背,慢踩降速减低档,车速稳在35码,高速状态下战斗机的轰鸣逐渐降为怠速下拖拉机叮铃哐啷的闷响。
......啧,他终于知道他十八岁那年,为什么当时有个人带了个小女朋友盘山公路全程40码,被拉爆也乐呵呵的。
肆虐汹涌的风声骤然变小,林晦声音隔着两层头盔传到时潇耳畔,声音疑惑:“时潇,你怎么也骑那么慢?”
跑山满胎,极限压弯,翘头磨膝都干过的某人,脚尖点在脚踏上,双腿微离开滚烫的油箱,漫不经心回:“哦,我骑的不好。不舒服就卸点劲儿靠我身上。”
乡道东边的山渐渐呈现出乌蓝色,时潇兜里那本早已替换成十年期的摩托驾照变得滚烫,几乎要烧穿被风吹着往后鼓的羊绒大衣。
叩叩叩。
时潇撩了眼窗外冬日难得肆意的暖阳,不等里头回应,面无表情径直推开门,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张局,我来销假。”
张如海当刑警多年,自然看出眼前垂手而立看似神情恭谨的时潇,一个假期变了不少。
那气质,从前的时潇自然也有,只不过从前一直被他自己束着本性压着,如今倒是显露出来一二,倒是跟张如海印象只见过几面的肆意少年搭上了线条。
冷不丁想起从孙祈年那听来的消息,张如海嘴角微抽。
他难得大方一口气批了时潇八天假,这小子回江城才用了不过四天时间,就干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让他妈坚决跟他爸离婚决心,张如海现在才知道邢楠私下里不止一次跟孙祈年说过想离婚,不过因为一些事一直没能下定决心,而且有限制,他俩这婚没那么容易离。
不过,第二件事——
张如海目光如炬看向表情淡漠的时潇,扬声诘问:“时潇,你去江城市局干什么了?为什么没有提前打报告?别跟我说,你真的只是义务当顾问去了!”
时潇半阖眼皮,这件事不可能瞒住张如海。
卷宗转过来的时候,张如海自然会经手。
“追一个案子,张局,我以前跟您说过——有人特意跑到江城市局附近打听我的事,刚好曾瑜跟我说其中一滞留的再次进了拘留所,所以——”
张如海眉头紧皱,神色间快速闪过几丝疑虑,刨根问底问:“那你为什么不按手续提回来再审!人本来就是洪城的,为什么要在江城审?时潇,你的规矩呢!”
时潇长眼黑沉沉地压着,神色淡漠:“张局,事急从权,您不可能不知道,该走的手续我一个不落地全走了,包括审问田振锋的,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既然有人为我们创造了条件,为什么要把田振锋提回来?”
这话一出,张如海整个人周身气势几乎沉了八个度。
时潇不为所动,漫不经心地补充:“人多眼杂。”
“时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在质疑我们汝麓分局系统内部的和谐吗?”
猛地掌心拍桌,声音大得出奇,张如海怒了:“你以为你让吴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事,我们这些领导班子不知道?”
死亡三连问,时潇却没留思考时间。
几乎是瞬间,时潇一点头,掀起眼皮看向张如海,语气毫无波澜:“本来相瞒的就是有心人,怎么会想瞒您呢?但是,张局,林晦当初遇袭的事儿,白榉的事儿,您能不记得?她话里的意思可不只是她一个人,‘姐妹们’代表的意思,您不比我清楚?”
“无凭无据的话,你敢信,时潇,你的冷静呢?”
听到时潇堪称挑衅的话,张如海怒火更是无法压抑:“林晦他本身的情况你不知道?又被注射药物,没监控摄像佐证,现场指纹□□证据都没有,时潇,就算因为你俩的关系,你轻信了林晦的话,你凭什么笃定这件事跟局里有关系?时潇,那根注射管上可是只有林晦自己的指纹!”
时潇在现场,自然也是看到角落那根闪着暗光的针筒。
这事儿几乎全托梁有志班子查的,所以汝麓分局里头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清楚,里头就包括主人公自己。
时潇没避讳,眯着眼回:“张局,在这件事上,我没信过林晦。甚至于那根针筒上指纹只有林晦的事,我也没透漏给任何人,验指纹的人也是您找的——”
“但是林晦是你保的!”
张如海语气森寒,盯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的时潇,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没有证据的事,提都不要提,夜总会你也查了,监控你也调了,庆隆,市局痕检你调了个遍,甚至于现场一层楼的包厢,你都验了,打斗痕迹呢,□□证据呢,就算那地方本身就是鱼龙混杂,证据清洁度不够,但是为什么有人舍得下一个大局就为了笼住林晦一条鱼呢!”
时潇叹了口气,他虽然打心眼里讨厌他爸,但张如海是他爸信得过的老朋友,又是系统里出了名的公正严明,有些话,他自然还是信的。
张如海跟时清河之前是战友,甚至于他妈和孙祈年相识前就认识。
这层关系不是保障,而是时潇给予最基本信任的基础。
“药物不对啊。张局,针管里残余的药物浓度,毒理那边鉴定出针壁上原本药物剂量,加在一起注射到正常人体内,怎么可能只是记忆出一点问题呢?”
时潇捏紧眉心,压抑着声说:“严重点说,甚至会致死。张局,但是从现场来看,......他们明明有条件把林晦一起带走,一丁点证据都不会留,可是,他为什么偏偏留下林晦呢?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隐患?”
张如海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到他为林晦开脱的证据,自然未果,冷哼一声,抬眼看时潇:“铺垫了那么多,你的推测呢?说说吧。”
他就说这小子走前,特别提的那嘴让他找齐修安联络人的事儿没那么简单。
鬼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