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柴溪看着她们俩争辩耗子能不能吃,目光终于温柔些,周先生一颗心真正落地,水大看看门口,再看看周先生,他明显有大事要布置---自己要回避吗?
“水大到书房来,找几个人守在门口!”
这几个人也是----希望管用,也不知道丑狗又野到哪里去了。
柴溪坐在官帽椅上,歪歪扭扭的,周先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边上儿,而是扶着她肩膀让她坐正了,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儿,郑重的样子,柴溪都以为他要三拜九叩,尊自己登基了。水大诧异的头往后缩,眼睛片刻不离周先生——好怕他会突然作法。
柴溪要坦白局,相处这么久,周先生确定了,那自己是谁---自己是谁不用说,柴溪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来自哪里也不用说,沧州,要不是在沧州看见她,也不会一路寻来。要说什么呢,最要说的也不能说呀,周醒恭扬起的气势一下子就变成他吸着牙,左扬下巴,右皱个眉头,最后咬了下唇,白牙黄缝儿。
“您不会把我扔西胡利祭祀河童吧?”
简直是破功,周先生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过,不想见人,至少十天不想见柴溪,还有水大。
可是柴溪这个表情,这个玩笑---他心里一震,这么不能说,他六十了,还有什么不能说,他咬重新整理情绪,重新让自己变得郑重其事,组织语言---倒是不用,柴溪站了一夜,他也想了一夜,她若决定割离,那就和她刨白,她若忽视---那就——她若忽视就不是柴家血脉,自己就回---回沧州继续流浪。
可是现在人家不负他望,自己却不能坦白一个字---他这么大阵仗,咬怎么收场,怎么给自己交代,还有---
“七当家,有一具尸体在萧水下游被找到,看起来像---像张二舅爷!”
“果然,临时的小厮脸家门也看不住!”
其实柴溪也松一口气,她不知道接下来的风雨,自己一个前世今生加起来不足三十的普人,能不能顶住。
双鹤山的武行叫尚武堂,商业是石溪阁,尚武堂是抢的人家祁虎踞喝祁龙盘的,独属于石昭,石溪阁---没有取名之前,柴溪拿出卖菜谱的银子起家,起名之后,就是冠着柴溪一半名字,还是石昭的,自己顶多是于归这个大掌柜和石昭这个东家之间传话儿的,他们时而叫自己七当家,时而叫自己东家,今天,现在,柴溪才知道,自己可能只是石昭的表弟,分割---能做到吗?
选修历史课上,教授讲到三家分晋,这场历史上最大旷日持久的分家,他说,之所以持续近二百年,没有一个枭雄解救臣民于纷乱的泥沼,是因为不会“舍”,沉没成本不计入重大决策,她昨夜到现在站的腿肿胀的不似自己的,也默默念了好几遍,也不能下定决心——她柴溪的沉没成本,就是永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