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换了钱才是正经,那她说正经就正经吧,带着孩子嫁给一个不能生育的,也算是好去处,可谁知道我到了那一家,似乎过得要比这一家更好一些,我想着,我在生孩子之前还能吃饱饭呢,可晚上我就见到了那个老光棍,即使是夜里,油灯的光离他最远,他不往屋里近处来,我也看见他脸上全是癞蛤蟆的那种脓包,从脸上到脖子到耳朵根,甚至手上手背上全都是---若他得的是脏病,是要死人的,我没有办法,就只好逃了回去——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阿娘那里自然是不能回去的,我就只好回---至少是肚子里孩子的家。”
她沁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是决了堤,这个使劲咬在下唇上,想说完,却已经语不成句。柴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男子装束,想将手撤回来,谁知道陈阿游抱住了她的胳膊隔着栏杆慢慢软了下去,她也跟着蹲下,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女牢的拐角之处,窸窸窣窣的也有声音,把柴溪吓了一跳,陈阿游才接着往下说。
“可是她说银钱已经收了,我跪在地上求她,她说我是个累赘,拿着棍子想赶我走,棍子打在我后背上,我没有躲,只要他出了一口怨气,能把我留下,我干活卖力气,到镇上给人家洗衣服,一文一文的挣,总会攒够的,也能活下去,我吃的,她拿棍子打我的肚子,第一棍子我躲了一下,就打在了额头上,第二次她把棍子打过来,我就抓紧了棍子,就是往身边带了一下,只是带了一下呀,她就倒了过去,那土松软的很,她连油皮儿都没有破,可是还是把我的大棒子打了出来,我只好逃到城郊一家打铁的人家,那一家心善好说话,我什么活都干,想着能撑到把孩子生下来,可是,她到城里就到官府来告我,说我忤逆长辈,说我要杀了她,还说什么是不孝---”
柴溪一听松了一口气,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呀,可怎么这女子哭得更厉害了。而且夏天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她的肚子也没有大呀。
“被抓进来第2天,他们就打我的板子,孩子也没有了,我一想,没了孩子也不算什么,谁知道过了一个月,他们就判我流放三年,说是要流放到什么极寒之地,是很冷很冷的意思,说冰能冻三尺,还说只要是判流放到那地方的人,无论是一年也好,10年也罢,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你那个婆婆还活着?”
知道这个世界所谓的伦理姻亲不讲道理,却没有想到这么不讲道理,油皮儿都没有破,竟然判了几乎是死罪的罪过惩罚,这位陈阿游实在是冤枉。陈阿游哭的没有回话儿,还有稀稀疏疏的地方,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女声:
“自然是活着的,要是没有活着,没有了苦主,还好一些。”
本来以为刚才是老鼠,没想到女牢里还有人,柴溪吓得头往后缩了缩才仔细往更阴暗没有火把光的地方看,反正比丑狗大不了多少的“破抹布”正是声音的来源。
“她这算什么冤,流放而已,半路逃了,还有条活路,我们这个女牢里10多号人,哪一个不比她更惨,他这还值得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