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隐率先打破有些僵硬的气氛,“我担心你,所以跟过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明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鼻头和眼眶有些微红,她头撇向一边,望向那沿着屋檐滑落的雨水。
“好了,全都在这里了。”没过多久,画卷全被包了起来,许杳递给笛隐就往前走,那男子见状也撑着伞冲进雨中,为她挡雨。
笛隐一手拿画轴,一手撑伞,“走吧,再不走,路就不好走了。”
明月别扭着和他一起走,两人背影在雨中变得模糊,却还能看见明月拿过纸伞为两人撑着,伞身略微偏向笛隐那一侧。
笛隐注意到这个动作,嘴角勾了勾,“我淋湿没关系的。”
“我是怕东西淋到了。”
湖面圈圈涟漪荡漾开,远山如黛,云雾缭绕,笼罩在山头,这一场雨持续了一整夜,整个天空都被淋洗感觉,云洁天亮。
幕城依旧,即使发生大事,该过的日子还要过,该办的节日还是要办,百姓在乎一日三餐,在乎自己的生活能否顺利,有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也不是他们一介小老百姓该操心的。
这几日,镇国将军来过两次,榭季都没有醒来。
他依旧在长乐居中,躺在床上,这一觉睡得让薛南苍有些意外。
天气好时,他被搬在躺椅上晒晒太阳,之后又回到床上,今日终于有了苏醒的痕迹。
连理每天往返长乐居和柴姑娘家,为柴姑娘的娘亲治眼睛,只要一直按照他的方法做,她是可以看见的,只是不如正常人看得那么清。
年云浅一如既往的忙碌,清完云深处,她着手准备仙客来的地图,她需要亲自确定这地图上的位置是否是真的。
窗外鞭炮声和烟花一齐炸开,街上人们手上提着各种各样的花灯时,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花灯节。
原来已经到花灯节了吗?竟过得这般快。
她揉揉眼睛,拍拍有些酸痛的脖颈肩膀,起身到窗边欣赏绚烂的烟花,桥上的人皆是成双成对,手中拿着自己喜欢的花灯,桥下花船划开一层层水波,灯光交织揉碎在湖面上,犹如天上星星掉落湖面,煞是好看。
她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卖花灯的小摊上。
眼中慢慢有了笑意,不知道想起什么事,接着她离开窗边,又一次烟花炸开时,照亮了屋内。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长乐居也挂起了各种花灯,热热闹闹的迎客,丝弦管乐不绝于耳,唯有一间房特别安静。
薛南苍拿着一盏灯走进榭季房间,黑黑的屋子有了一隅之地的光亮,橘黄的灯光朦朦胧胧,安安静静的。
窗外是绚烂,屋内一片平静,他观察了一会榭季,放了一件狐裘在床边,之后缓慢推开门出去,悄悄带上门。
一阵风吹过,窗户短暂打开一瞬。
有人来到床边,借着灯光静静看着榭季,好似外界如何喧闹,她只想在这里看着他。
睡梦中,榭季皱了一下眉头,那张好看的脸上平和温柔,却还是没有睁开眼。
年云浅望着他,有些出神,身体却不自觉往右移一瞬,挡住那微小的光亮。
是光亮有些刺眼吗?
这时她发现他眉头还是皱着,好像原因不是这盏灯,她俯下身,手摸上他的眉头,好似这样他就能睡得安稳些。
她喜欢榭季的眼睛,澄澈干净不带一丝杂质,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她喜欢他望向她的时候,当然他也长得很好看,总是有种魔力吸引她,连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还是因为他的血能解自己身上的蛊的原因。
还是说这两者皆不是。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来,花灯节快过了。”她低声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声叹息夹杂在外界的喧闹中,消散在朦胧灯光中,消失在烟花结束时。
她看了一会,才移开视线,动作轻微放下床幔,手中新买的花灯小心放在桌上,仔仔细细摆正,以保证他醒来时能第一眼就看到。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前,准备从窗户离开。
身后响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回荡在房间,帷幔轻微晃动,一双手颤抖着拉开浅色床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