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错觉?
榭季放下帘子,困意又来袭,他躺在马车内闭目。
这种困意他无法抵挡,不知何时来势汹汹,有时突如其来,让他强制进入休眠。
薛南苍替他把脉之后摇摇头,不再说话。
极风谷虽然避世,但消息却是很灵通,这次八面楼的事必定传到他们耳中,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知道薛深还活着。
这次回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薛南苍侧头低眸看向榭季,出神沉思良久。
八面楼之上,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浮光锦在风中摇曳。
卓越身姿隐隐约约,月白长袍迎风招展,腰间蓝色飘带成了衣袍上唯一的亮色,在空中肆意漂浮,姣好的面容下,一双古波无澜的双眼看向远处即将出城的马车。
“宗主。”万锦城从后面现身,双手抱拳。
“跟着他们,确保他们到达。”年云浅眼瞳微转,转身消失在原地。
长亭古道,夕阳斜照,余晖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天边红彤彤的,似是有人故意将染料洒在天上,余霞之下,傍晚快要来临。
楚樾拾了些柴火点燃,火焰照在三人脸上,脸庞变得热烘烘。
榭季自清醒以来,一直有些畏寒,此刻更是整个人都缩在狐裘中,天气入秋,晚上的温度也比平常冷些。
柴火星子越窜越高,火光打在榭季侧脸,活人气更重了些。
“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们。”薛南苍拿棍子扒拉柴火,燃烧得更均匀,漫不经心中带着随意。
“不用感觉,就是有人跟了我们一路,而且是两波人。”楚樾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对此事毫不在意,“这不是正好吗,不用我出手,他们自己解决。”
他们三个人,一个不怎么会武功,一个半死不活,还有一个就是武功高强的他。
榭季没吭声。
“你不好奇是谁吗?”薛南苍继续问。
“还能是谁?年云浅和仙客来的人。”楚樾睁开眼,定定看向对面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榭季,“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先前与年云浅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隔着面纱没看清长什么样,不然我在流水村见她的第一面就能认出来。”
“你们俩有过交集?”薛南苍有些好奇,他看出来坐在他旁边的人也想问。
楚樾陷入回忆,“那天下大雨,我出门历练,遇见两个歹人行凶作恶,就快要杀了他们的时候,她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抢先一步解决他们。”
他越想越气,“那两人见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就在那胡言乱语,我也就知道她是浮云宗宗主,后来我实在是气不过,和她比划两招。”
“输了?”薛南苍挑眉,毫不意外猜到这个结果。
“没错。”他继续说着,“再后来我就看到有很多人追她,好像是她杀了什么人,所以才引来这么多人追着她杀。”
而楚樾想杀的那两人,不过是她半路遇上顺手一起杀了而已。
“再后来我好奇追了上去,不过却只见她一人站在雨中,地上全是尸体。”
那天的雨很大,电闪雷鸣,楚樾着急忙慌追上去,雨水打湿他的头发、脸颊、衣裳,却只见方才还活着的人,现在毫无生气倒在地上,血水混合着雨,从山坡一直蜿蜒而下,流到楚樾脚边,又渗入地里。
而年云浅带着黑色面纱,望着满地尸体,淡定擦拭自己手中的剑。
天色很暗,雨水模糊楚樾视线,他只看见那双在雨中逐渐模糊的眼眸,和那一身被血水染红的白色衣裳,在大雨中格外醒目。
她抬眸望向他的一瞬间,他背脊发凉,硬生生忍住想要后退的双腿。
虽然看不怎么清楚,但他知道,那人一定是在看他,也可能是在衡量要不要杀他。
年云浅只瞥了他一眼,随后淡定离去。
楚樾只见过年云浅一面,记忆却尤其深刻,那一天的视觉、触觉、嗅觉和空气中的湿度,一瞬间犹在眼前。
“她把那些人杀完了?”薛南苍这一句话将他思绪拉回来。
“对,一个没留。”楚樾说完这些,仍觉得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