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上热茶腾腾热气,榭季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把玩起方才捡的栾树种子,将种子钻一个小孔,手中针线穿过孔洞,他神情专注,一颗一颗仔仔细细。
“看你这样子,手串应该是送人的吧。”薛南苍摆弄手上药材。
这些天,他能明显察觉到榭季每日的状态都是魂不守舍,神情恹恹,少了往日的明媚少年气,他应当是在等某个人来。
榭季默不作声,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东西。
“才一个月就这样,你们又不是见不上面了。”薛南苍朝极风谷外面指了指,“再说了,她的人守在极风谷外,你又不是不知道。”
本来谷内已经做好防御准备,后来才发现有人在他们之前已经处理好了,脑子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是谁指使的。
榭季停下手中动作,“那你呢?不要和我说你心中没事。”
“我有什么事?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薛南苍摆弄药材的手一顿,继而接着神情自若将药材装在纱布袋中。
“除了柴姑娘他哥,其他十九人皆失踪,后来尸体是在城郊发现的,这些你肯定都知道。”他表情复杂,“这些天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发呆,这可不像你。”
连理已经从幕城赶回来,他将幕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南苍,你在质疑自己。”榭季没有反问他,而是直直看着他,那双温柔的双眸落在薛南苍略微低垂的脸上,“南苍,别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来气。”
“行了,别这么啰嗦。”薛南苍打断他。
“噬神蛊本就难解,连我外公和极风谷所有人这么多年的进展也只有缓解之法,但你却是实施的第一人,你让云浅体内的噬神蛊沉睡,这是我外公做不到的事。”
“你已经很厉害了。”
薛南苍袖中拳头握紧,“可是代价太大了,那种换血之事若你不是一再坚持,我是万万不会做的。”上次为年云浅压制蛊性,本就是万分凶险,更何况榭季只有一个,而以后可能会面对千千万万。
噬神蛊到现在为止,只有一种解法,那就是一命换一命,若要完全解蛊,榭季也只能救一人。
更可况这些年他们所遇到的病例很少,母蛊一死,子蛊也活不了,血人一旦死了,毫无价值。
如今倒是有了活生生的血人,但进展很慢。
“来吧。”薛南苍拿出银针,榭季的手指头霎时冒出血,他拿瓷瓶接住。
他和师父已经在藏书阁过夜数日,为的就是能早日制出解药。
极风谷虽避世,但并不是外界所有事一律不管。
他收好瓷瓶装入袖中,“这两日我可能很忙,连理每日会来看你的,记得不要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榭季只能点头,继续打磨手中栾树种子,“好啦好啦,我知道的。”
薛南苍出去时,轻轻带上门,门阖上的那一刹那,他眼中神色转变,手指无意识蜷曲,手堪堪覆在门上。
阿季说中了,他确实在质疑自己。
他质疑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大错特错,如果当年不这么做,现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可当年的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薛深死在他面前。
恍若间,斜风细雨中,那个年少的自己站在雨中,那双眼睛哀怨地看着现在的自己,慢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
树叶哗哗作响,薛南苍看着眼前如银针般的雨砸向地面,不由得想到那天的雨也如今日这般。
假如重来一次,他还会那样做吗?
但做了就是做了,结果是改变不了的,而如今能做的只有阻止,让他不要酿成大错。
薛深,他的亲弟弟,自幼与他相依为命,误打误撞来到极风谷,但本性难藏,被师父发现他嗜虐成性,多次纠正后仍不悔改,偷偷溜出谷自学蛊药,还拿活人小动物做试验,残忍中又带着天真。
可是在他俩互相依靠的日子里,如果不是薛深这种近乎冷漠的残忍,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长叹一口气,撑伞走入雨中,他的心乱了。
“南苍,南苍!”有人小跑过来,慌慌张张叫着他的名字。
薛南苍脚步一顿,缓慢回过身,“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些血人好像有些异常!你快去看看吧!”那人神色焦急,急匆匆就要拉着薛南苍走。
“异常?可有通知我师父?”薛南苍加快步伐,冷静分析,“你别着急,先说说那些血人有什么异常表现?”
大雨还在下,天色越来越暗,傍晚时刻已经如夜幕降临,阴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偶有闪电藏匿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
泥坑里溅起水洼,薛南苍跟着他匆匆离开,不到片刻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