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二次用高常照前辈的内力,上一次还是在八面楼内,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为了将她们带出来,毫无保留。
气海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一点波澜。
雪白的中衣也被熏得漆黑,外套护着背上的许杳,身前的年云浅被他牢牢护在怀里,面色平静,若不是还有一息尚存,榭季都怀疑她已经死了。
穿过这片雾气,他看见很多人朝他奔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好像看到他娘和刘叔,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真的出来了吗?还是只是出现幻觉了。
榭季已经达到身体极限,见到亲人所有的坚持都冰消瓦解,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双手还是紧紧抱住年云浅,没让她磕到一点。
嘴里再也忍不住喷出血迹,头无力垂下,血喷出的瞬间只觉得嗓子如刀片在划般,五脏六腑都在述说着难受,叫嚣着休息。
血溅在年云浅脸上,榭季想抬手抹去,却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真的好累,好像睡觉,想这样倒下去,一辈子都不醒来。
可是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云浅怎么办?许杳怎么办?
这个小疯子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得看着她,拉住她。
随着榭季身影出现,他的背后跟着一大批血人,追着榭季而来。
“榭季——”
“阿杳——”
“阿季!”
“宁宁!别睡!”
好像有人在唤他,不止是唤他大名,还有乳名,他想,除了他娘应该没有第二人这么叫他,可是他真的很累,上下眼皮在疯狂打架,怎么掀也掀不开,只想沉睡过去。
“榭季!你不管云姑娘了吗?”薛南苍只能出此下策刺激他的神智,让他不要昏睡过去,手中银针不断刺入他周遭穴位,相比之下,榭季的情况竟然比年云浅还要严重些。
许杳只是力竭昏睡过去,年云浅现下还有气息,虽微弱但多亏榭季一直用内力保住她气息,这才有转圜之望。
但若是现在榭季昏睡过去,那才是最糟糕的!
失血过多、内海枯竭、力气耗尽、神智涣散、五感也快要消失,甚至五脏六腑皆有损伤!全凭一口气吊着,若是这口气散了,人也就没了。
九皇子上前解开仍在榭季背上快要掉落的许杳,带到一侧为他们划开场地。
数以千计的箭矢绕过他们落在血人身上,不少人不顾山还在塌陷,上前斩杀血人,护他们周全。
薛南苍施针的手快出残影,不到片刻,榭季浑身上下遍布银针。
“救...救......她。”榭季左手依旧托着年云浅的头,呈保护状态,右手颤颤巍巍抓住眼前人的衣角,嘴里呢喃着,似是从喉咙中艰难滑出,生涩嘲哳,好半天没缓过来。
“你要是睡了,年云浅这辈子都不会醒来了!”薛南苍不断刺激他,从他手中接过年云浅,交给榭葶,“还请前辈帮我稳住她的内力。”
他又对着笛隐和明竹隐,“现下阿季不能挪动,恳求两位宗主帮我挡住火药余波,不要波及到这块地方。”
最后他对着刘十一,“刘前辈您帮我护住阿季心脉,我只需要三炷香即可。”
若没有内力护体,生魂丹的副作用会卷土重来更甚之前,要是现在榭季再昏睡过去,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年云浅和许杳被带到安全距离,稳定好年云浅后,榭葶运起轻功回到榭季身边。
一众人在安全距离外,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只能借助千里镜观测,山里的血人还未被屠杀殆尽,时不时冲出来,他们把整座山围起来,势必不放出一个血人。
此事短时间内是了结不完的,江湖人已经在四周搭起帐篷。
也有人自愿与笛隐和明竹隐一起抵挡余波,在血人冲出来之前了结他们,为他们争取时间,筑起一道难以越过的安全地界。
三炷香很快就过去了,此刻刘十一、薛南苍和榭季皆是满头大汗。
薛南苍摸了一把汗,他不确定接下来榭季还能不能撑住。
他共下针一百零八次,随着银针的取出,每一针都会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若不是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使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对抗生魂丹带来的副作用。
但是,现在容不得他半分犹豫!
他想他上辈子是不是真的欠了这小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