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东方既白,日月更替。
漫天白花纷纷扬扬,苍茫雪地,马蹄踩出浅印很快被覆盖,空留一地车轮印。
江湖的第一场雪就这样到来了。
酒肆招旗杆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红火的旗帜是大地上唯一的亮色,蒸笼掀开,是迎面而来的热气,往来的江湖行人在此歇脚,点一壶热酒下肚,顿时驱散满身寒气,皮薄肉多的馄饨下锅煮后香气飘散,饥肠辘辘时吃上一碗也是一桩美事。
“小二,二两馄饨,一壶热酒!”这声音脆生生的,引得不少人回头望。
外头走进一位穿着湛蓝斗篷的少女,掀开斗篷,抖落身上的雪绒。
脆银叮当响,一身刺绣苗服,头饰、项饰、衣饰皆为银所打造,锻打镂刻做工精细,袖口衣领绣有绒毛。
再往上是扎眼的白发,被编成利落的侧马尾垂在身前,衬得少女的脸庞雪白。
她生得清秀,眉眼间晕染着极淡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感知到周围不善的眼光,脖颈边围着的黑蛇幽幽探出脑袋,嘶嘶吐着信子,那张清秀如桃花的脸庞徒然变得阴森起来。
“好啦小苍苍,不要吓到他们了。”少女手指尖轻轻安抚黑蛇的头,逗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戳戳,见黑蛇得寸进尺想要攀上手指,又缓缓拿开手。
她拿出手帕在凳子上擦了擦,慢慢坐下,又摸了摸桌子,眉微皱了一瞬又松开,接着又开始仔细擦拭桌子。
“小二!”
“来啦!”小二弯腰极快速跑过来。
“麻烦把碗用热水烫过再盛馄饨,放少许盐即可,不要其他的佐料,热酒不要太烫,麻烦帮我把杯子擦干净一点,谢谢!”少女礼貌微笑,从怀中拿出一袋子钱放在桌上。
恰好堵住小二即将脱口而出不太礼貌的话,眼冒金光拿着袋子就点头哈腰离开去准备了。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撇撇嘴喝着酒,又各自开始闲聊。
“你们猜我前几天看见谁在江湖悬赏榜首位?”
“不是杀了三清宗前宗主的那个人?掠影堂不是发了江湖悬赏,我听说是叫年云浅!说她勾结仙客来,她的项上人头可值黄金万两!”
“不是!是汪榛!年云浅一开始才五千两,后来掠影堂发出来才黄金万两,汪榛可是整整两万两!”
“说什么勾结仙客来,我看是掠影堂勾结吧,灭仙盟正在调查他们,现在怕是自身难保,还谈什么黄金万两!”
“是我想的那个人吗?他不是早死了吗?”
“非也非也,你们知道三清宗所在的那座山为什么会塌吗?”
“我才从那边回来,有一手的消息,我听说汪榛和年云浅是师徒关系,后来年云浅发现汪榛居然是仙客来首领,而且仙客来就藏在三清宗里面,两人反目成仇,灭仙盟和她里应外合整座山都不复存在了!”
“我听说她之前在幕城八面楼也是,那个地方都被炸没了!”
“可是汪榛之前不是带头剿灭仙客来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现在年云浅不知所踪,鸠浅宗的楚樾好像也不见了,不过我听说那个仙客来鬼医......”
那人压低音量,“薛神医不是号称江湖神医吗?谁也不知道那个鬼医究竟是不是他,没准就是呢。”
“啪——”
杯子重重落在桌上,说闲话的人皆望向这边,不明所以。
少女面色不显,只是放水杯的声音大了些,熟视无睹又拿起水杯吹了吹,眼压略低。
“凡事想好再说话,话未得到证实可就是散布谣言了!”
那人不知道少女在发什么神经,抬头不耐烦,“管你什么事?老子的嘴想说就说!管这么宽!”
黑蛇似是有些不满,从脖颈中钻出来,冲着那些人张开獠牙,梁上一只蜘蛛突然下落,落在那人头上,吓得他动也不敢动。
“你再胡说一句,咬的可就是你脖子了。”
马车滚动声由远及近,马儿嘶鸣,在原地踏步。
“店家!来三碗阳春面一碗馄饨!”爽朗声音打破这诡异的气氛,那人从马车上下来,对着店家补充,“一碗馄饨不要芫荽。”
刘十一抱剑转过身,这才看见他们,好奇地凑近那人脑袋,托着下巴思考“这小蜘蛛长得还挺清秀,也挺通人性的。”
“刘叔你可要小心些,不要被它咬了,这种蜘蛛浑身剧毒,被咬上一口半炷香内就会毒发身亡倒地不起。”马车内有人在说话,声音慵懒,似流水潺潺淌入心间。
他掀开车帘,撑伞,从容下马车,一袭莲红温柔缱绻。
“苍苍!你怎么在这里?”少女眉眼间满是重逢的惊喜,缠绕在脖颈间的黑蛇闻言抬头,被她按了下去。
“景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薛南苍抬眼笑吟吟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