榭季越过面前人的视线,看向船上。
相隔太远,夕阳斜照,他只能看见那几人在光中模糊的轮廓,以及那在暖光中都泛冷的银面具,那双在面具下的双眸无声盯着他一举一动,却无半分锋利。
挺拔的身形,熟悉的站姿,都让榭季想起一人,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楚樾,他怎么在这里?
“没事,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多谢。”他移开目光,笑着微点头,转身拉过还在发懵的连理加快步伐。
楚樾立于船尾,遥望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知何时,手上的册子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榭季变化太大,他几乎认不出来,看了册子这才确定。
“告诉我你拒绝的理由?”身后有人拿走他手中册子,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主上。”楚樾回过神来,“您怎么在这里?”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汪榛皮质手套缓慢拂过册子上面的名字,眼眸微眯,“年子木?可真会取名。”
他将册子交于下属,“告诉我,为什么阻止?”
“我怕他们扰乱主上计划。”楚樾面具覆脸,看不清面具下的情绪。
“你是怕他们扰乱我的计划,还是怕他们扰乱你的计划?”他低声笑起来,语气压低,满含威胁,“你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手中,我劝你不要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不敢。”楚樾别过脸去,语气却无甚波澜。
“我看你敢得很。”汪榛双手负后,如狼般环伺,“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你最好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我只是担心主上的计划突生变故。”
“你最好是这样。”汪榛微眯的双眸中闪烁危险的光,“盯紧他们,方才我感受到蛊的躁动,年云浅一定也跟他们在一起。”
“是。”
“没想到啊!他们居然跟到这里来了,真是小瞧他们了。”说完他转身朝船舱走去。
楚樾感受到他的离去后,才卸下防备,骤然松开攥紧的手。
几个月前,他赶在仙客来大火来临之际救走了阿木,趁乱逃走之际他看见从地牢逃出的贺无言,当下他没有多余精力去想他是如何逃出的,只能顾自己和阿木。
岂料那人一路跟着他逃出仙客来,悄无声息又消失无影无踪。
阿木喜海,所以他带着阿木来到潭台镇生活,只是他身上所带钱财甚少,加之一路上颠沛流离躲藏,花得也差不多了。
他几乎是用完身上所有积蓄才租下一间小房,不过好在总算安定下来。
平日里他就去打些零工赚钱,夜里偶尔带阿木去海边散步,自从阿木喝了榭季的血,每日出奇地安静不少,只要用铁链拴住他的脚,他就不会乱跑。
这样的日子安静悠闲,他也乐在其中,他认为远离外界的纷纷扰扰,麻烦暂时就不会找上来。
可是他错了,他还是太天真了。
那日汪榛找上门来,端坐桌前,待他打完零工回来,推开门就看见阿木跌坐在地,满脸痛苦。
随之而来的是身上乌月之毒的发作和手心莫名的刺痛感。
汪榛竟然还活着!
他知道只要汪榛没死就一定会回来找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快,快到他没有任何准备。
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不得已,他只能为汪榛办事。
辽阔海面泛起阵阵涟漪,橘黄透红的天际绚烂迷人,主街道人潮如织,并没有因为天色渐暗而褪去热闹,楚樾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情越来越落寞。
榭季带着连理接连问了很多家,无一例外,皆被拒绝。
“方才那艘船是不是有问题?我看你神情不对。”连理思忖,反正现在暂时出不了海,说不一定在出海之前解药就来了呢?
“没什么,只是船满员了而已。”
“那现在怎么办?不出海了?”连理状似苦恼,问了一圈回来他双手空空,肚皮也撑得很,买的吃食全被他吃完了。
“我看你好像有些庆幸?”榭季双手环胸,缩在大氅里,淡淡瞧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从出来到现在你一路上都在喊这疼那痛的,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什么显眼?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会庆幸啊?”他满脸懵懂,直接装傻充愣。
“就算我服下解药,那我至少还要将近二十年来养病,可能我这样很自私 。”榭季自顾自浅浅说着。
“你也知道你这样很自私!”连理忍不住撇过头去,再转回来时眸中已经蓄满泪水,鼻尖微红,如一只小兽哀怨望着他,“你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每次一有危险的事你就骗我,把我蒙在鼓里,我只能后知后觉,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吗?”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连理说着豆大的泪从眼睑流下,“我知道,你是怕我拖你后腿,怕我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