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被突击打得手忙脚乱，反倒一眼看出了胡塞的队伍全靠一股劲在猛冲、而真正的革命军主力舰队仍苦苦围绕着第一防御链外围打转。

“可是……”

首都星的治安卫队总负责人的面孔呈现出扭曲的表情。

他想说这会造成大量平民的死亡。

一个人可以不管中低等星的居民，因为那只是低等人、那只是数字，那只是一个太过遥远的概念。

但他们又同时记得自己的邻居、孩子的同学、家庭教师、园艺修理工……记得那些整洁的街道和草木繁盛的公园。

“我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阿斯特轻声说。

他已进入中型舰的船舱，面对为自己带路的人，仍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

“这是阿斯特与拜伦家族、包括格罗夫纳家族在内的共同决定。我需要的是听懂它的人立刻执行。服从命令是你们的职责，但质疑命令不是。”

第一防御链的前线指挥部是最后取得联系的单位。

因为那边已经全面开打，混乱的状况比起首都星有过之而无不及。法赫纳压阵、革命军主力舰队突围，整个战场炸成一锅粥。甚至就连内部通讯频道里，也充斥着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痛的各种噪音，有爆炸有吼叫，还有什么东西剧烈燃烧、崩塌的动静。

“所有人必须守住防线。”

面对着焦头烂额的第一防御链驻军总司令，阿斯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不允许后退一步。”

“这不可能。”

战略指挥室里的屏幕已经被数不清的红色警报和图标覆盖，每处都代表着一个陷入交火状态的据点设施。全功能解锁的法赫纳就像一枚压舱石，星舰压到哪里，配合着祂共同行动的革命军队伍就拼命将战线向前再推一截，这不要命的打法只进不退，吃下去的区域就绝不再往外吐。

不仅是阿方索，整支队伍的军长、副军长级指挥都已经搞清楚孤军深入首都星的舰队面临着怎样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丁点喘息空挡都没留的进攻频率几乎炸得第一防御链往后撤退了一整个大交战区间。

而被这种压力怼到门口的总司令指着那快将视线刷出重影的红色警报群，靠喊的才能确保声音完整传到阿斯特这边。

“他们一直在冲线！那艘怪物也来了——带着金色凤尾兰标记的怪物！我方部队不可能在这样的攻势下原地挨打！”

“马格努斯的所有亲属将以叛国罪名执行集体枪决。”

阿斯特坐下来，让一旁的人为自己调试、扣好安全装置。他打出一个手势，询问是否有沙立钦的消息，然后得到了否定回答。

“我由衷地希望你的家人不会重蹈这一份覆辙，埃德蒙·惠特莫尔总司令。”

这句话将对面所有的反驳与申辩全部堵死在了喉咙中。

手按着战术图标展示台的人脖颈上浮现出明显的青筋，那些血管看上去像是要爆开一样。

在漫长的五秒钟沉默后，这位第一防御链的驻军总司令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帽檐。

“我明白了。”

对方说。

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吞过火炭。

“一切为了帝国的未来。”

结束所有主要通讯的阿斯特坐在椅子中，他感受到脚下轻微的震动。

那是中型舰引擎启动所造成的。

宫廷内的亲卫队到现在也没有搜寻到皇帝本人的下落，包括对方常去的小花园——好像这平日里行动迟缓的傻瓜人间蒸发了一样。

略带疲惫地闭上眼睛，阿斯特沉默了一会。

他们不能直接启航去近地轨道处，得先绕道革命军突击舰队的攻击范围之外，再转航第二近地港口，与大君们的私人舰队汇合。

“启航吧。”

这位闭着双眼的老人最终说道。

“皇帝或许已经死亡，又或许还活在什么地方，但这都已经不再重要。”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确实想带对方走。为了永恒的、名正言顺的权力，也为了那窝窝囊囊的男人喊自己老师的几十年时间。可当一切与更大的利益产生冲突时，任何事物都是可以轻易舍弃的。

“如果需要，我们会找到第二个、第三个沙立钦。帝国的民众想要一位皇帝，我们就制造一位新的皇帝。”

“无论对方此刻活着还是死去，落入革命军手中的永远都不会是真正的沙立钦·安布罗斯·克里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