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啊。”乌鸦赞了一声,王九虽不说话,但也下意识地坐直了些,似感到与有荣焉。
阿头、威尔黄、在座的其他人,都看不起像他们这样的“h社会”。这样的人是肮脏的,可利用的,来日失去价值就必定会被清算的,多轻蔑啊。可当tiger真的罔顾天梯的规则,将刀子亮出,却没有人再和他对着干。原因无他,命贵命贱,都只有一次。
自古以来,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信一却一点都痛快不起来,深邃眉目中尽是对tiger的担忧。
他很清楚,tiger这一遭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才让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叔伯愿意豁出全部身家,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那只是为了十二少。就像如果他遇到同样的状况,龙卷风也会如此行事一样。
与身份地位都无关,只是出于情义与爱护。
最终,tiger独目中的幽光还是从阿头那里收回,落向威尔黄。这目光仿佛灾厄降临般巡视满场,怎能不叫人不寒而栗。只是到了这地步,大多数人都看清了,tiger的目标只有黄家人,所以,只要稳住看戏就好了。
威尔黄当然也看得明白。tiger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打定主意同归于尽。tiger大可以做下出格的事,自己死不足惜就算了,但他黄家呢?死了一个莫妮卡,剩下的人难道还要跟着一起陪葬吗?
他只能再次缓下语气,这一次,比刚开场的作秀真诚了许多:“这位先生……”
tiger白他一眼:“我姓李。”
“李先生,请你保持冷静。我真的很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失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白发人送黑发人。”威尔黄手掌拍了拍胸口,语调沉重:“但你所说的,我女儿害死你义子,这个恕我不能苟同。他们的死亡是因为船难,只是不巧两个人都在船上。他们两个都是受害者,追责的对象不应该是我女儿曼玲。”
“哦,你说我义子不是她害死的?好,那是谁害死的?”对这半真半假的陈情,tiger丝毫无动于衷:“你,大人物,心里有数吗,查过吗?”
威尔黄嘴唇嗫嚅,最后只是说:“……那只是一场意外。我看过记录,肇事船只被检定出动力失控,凶手……开船的人,也已经身亡了。”
“那如果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杀,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喧哗声如潮水般,再次逼向威尔黄,堵住了他的耳目,以及所有的退路。此时他才不妙的发现,他已经被tiger和自己请来的宾客架起来了。
意外。他当然知道莫妮卡出事根本不是一场意外!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又能怎么办?
“伏龙计划”落地前夕失去莫妮卡,这势必会引来背后人的算计,方兆和那群人可不会心疼他黄秉文才刚刚死了女儿,只会给出冷冰冰的指示:换牌。
他已自顾不暇,如果还坚持去查莫妮卡的死因,黄家只会被瓜分、清算得更加彻底。
威尔黄不觉得是自己不心疼女儿,他认为自己只是做出了一个最理性的决定。
认了。认了是意外,蒙着眼睛不去追究,就用这场葬礼当做最后一搏,如果莫妮卡没死,在得知自己的葬礼时间后,必然会赶回来做些什么,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就愿赌服输,至少还能为全家争取出抽身的时间。
威尔黄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出现在这里的不是莫妮卡,而是一个h社会,一个独眼龙。看似情绪激动,可此刻再看他仅剩的那只眼中,哪里有半点被情绪左右的影子?里面只有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筹谋。
说什么要名分,结姻亲,子债父偿!
tiger潜移默化所带入的“父”的身份,都不过是为了引导威尔黄以同样的立场和他对话。
因为,只有威尔黄回归了那重身份。不是家主,不是政客,才能给出tiger最想要的回答:
不顾一切,为儿女讨回公道。
“黄先生,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不难回答。因为威尔黄已经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空间了。他现在的人设是悲伤的慈父,台下这么多双眼睛,他不能再言行不一。是而他只能咬牙表态:“如果曼玲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帮她讨回公道。”
“不惜一切,追究到底?”一支烟燃到尽,tiger品尝最后一口,如同品尝自己的胜利。胡髭下的笑容漫上唇角,窄瘦方脸自带的狠厉之色淡去,虎隐山中,背影从容。
威尔黄两肩下塌,认命地阖目,后面的事,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但很快,威尔黄的胸中又涌起别样的幸灾乐祸,他不过是一把被借的刀,一个由头,那铡刀对准的人,才是这场报复真正的祭品。
“追究到底,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