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追究,是看不清形势,现在再不追究,那就是尊严扫地!
“黄先生,我从来没有让他做过这种事!”阿头面色青红交替,狼狈地站起身:“这纯粹是污蔑,是嫁祸!”
可阿头也解释不出,是谁在污蔑他,嫁祸他。抹布郭的确是他的手套,这是无可指摘的事实。那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笼罩在阿头额顶,抹布郭知道他的事,太多太多了。
更要命的是,抹布郭自己也很清楚。
“你们这些大佬都叫我抹布,这种时候难道也想把我当抹布一样甩掉吗?!”
只见他猛地站起,忽地从瑟缩转为决绝,就像一个快溺水的人无法克制地,拼命攫取身边所有生机,哪怕结果是一起被淹死:“头哥,可我也是要活命的!这些年你一直叫我帮你做脏事,从来都不露面,还只给现金,但我也留了后手的。”
抹布郭拉开衣襟,从内揣中掏出一叠黄白旧纸,举手高扬:“这是三年前深水埗洗钱大案涉及的户头,还有去年东南亚走私码头的‘通行证’,还有这次撞人的船号记录,我都做了备份。还有,你分我的那些钱,我也没有花完,有好多大钞连封条都没拆,都是连号的,我都放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要交给廉记查一定可以查到的!”
阿头后背冷汗直冒,头皮发麻,抹布郭爆的旧料不错,但撞船的事,唯有这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可偏偏,他根本辩无可辩!
没有人会相信他,一个都没有。
阿头的目光扫过宾客席上坐着的那些“知名人士”,正纷纷用怀疑、鄙夷的目光刺探,好笑啊,这些人又能比自己好多少呢?局势正以雪崩的速度下滑,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这一次,不管能不能洗掉谋杀莫妮卡的嫌疑,他的警长生涯也做到头了。
究竟是谁要害他?阿头气得几欲吐血,怨毒的眼神先是看向起头的tiger,却很快冷静了下来。不是tiger,就算tiger有心,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有些事连大老板都不知道……莫妮卡?除非她真的在自己手下有人,可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又怎么可能被自己整到呢?
到底坐镇西九龙多年,阿头虽摇摇欲坠,却还是在最后扛住了压力,他故作从容地一笑:“你说的这些事,当然查得到,我也支持你找人去查,”无论如何,都不能认,“但我劝你最好是对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而不是在明显受人威胁的情况下来诬陷你的同事。退一万步说,你说的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事后作假,拿一堆转过二手三手不知道多少手的证据出来有用吗?你口口声声说我害死黄小姐和十二少,直接证据你拿得出来吗?”
“我有!”抹布郭接着又爆出四个字:“顺兴船厂。”
“顺……顺兴?”阿头不明所以,脑中飞速回忆着什么。
宾客席中却已经有人说了出来:“顺兴船厂?最近是不是有新闻报道说那个船厂有死了个船工……”
“黄先生,”抹布郭转向威尔黄,继续游说:“其实我们查抄的船只那么多,根本处理不过来。有些当废铁卖了,有些动力好价格高,就被涂装翻新之后,卖给有需要的人,或者干脆做僵尸船。但要把查抄的船改头换面,让人查不到出处,是需要技巧的,这个顺兴船厂,就是专门做这种事,撞庙街游艇的那艘僵尸船,就是从这个船厂出去的,负责改装的船工已经被灭口了。我跟他喝酒的时候听他说过,他有一个账本,专门用来记更换采购的零件,一出一进,现在他死了,我真的很害怕,就去他家找,果然找到一个账本,上面少不了他们九龙警区的账啊!”
“顺兴船厂……不对,那是因为……”阿头想争辩,奈何与顺兴的往来偏偏还牵扯着另一个他更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他不能说:“我没做过!只有这件事,我真的没做过!”
威尔黄就这样旁观着这场大戏,一如之前他自己被人旁观。看得久了,竟释然了。在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黑料密辛冲击下,自己女儿那点争风吃醋的爱情八卦,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刻矛头都指向警方和阿头,威尔黄清清嗓,正色道:“我想,我需要和总警司谈一谈。”
总警司,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让阿头陷入崩溃。不是他做的,可都说是他,抹布郭要他认,那上峰会不会也要他认?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下,阿头甚至觉得身边那些下属,也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看什么看?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做的?”他拎起心腹领口,唾沫横飞地大吼:“我出手,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是有人陷害我啊,丢,有人要陷我于不义啊!”
“这些话,不如回廉署再说吧!”
教堂大门再次被惊动,庙街的马仔也不再堵门,放几个ICAC警员进入,向阿头出示警牌:“我们接到相关人士举报,现怀疑你涉嫌职务犯罪、挪用公款,以及串谋谋杀等多项罪名,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阿头瞪圆双目,撑着气势反抗:“还协助调查,你搞清楚,我是西九龙的高级警司,没有警务处的书面批文,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一时间,双方人马纠缠在一起,前排尽是推搡骂声,连tiger带来的人也插不进去,只能将两方势力围起,组成一层层堵得密不透风的人墙,信一一行人本就坐得靠后,根本看不清中心处的情况。
就在乌鸦和王九按捺不住急脾气,又要站在板凳上眺望时,人群中爆发出的几声激烈质问,将事态飞速引向了一个不可控的方向。
“你敢拒捕?”
“喂,你凭什么跟我们头这样说话?”
“怎么,想动手啊?来啊!”
“你敢开枪——”
话音未落,枪声猝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