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小说中,凶手们往往会无视风险,再度重返凶案现场,只为亲自品尝被害者的死亡。
可是对于莫妮卡的死,雷凯西始终抱以怀疑,哪怕所有谋划都由她一手布下。来香港前,她就在雷洛口中听到过关于莫妮卡的种种,从杀雷公子,到“伏龙计划”。可与其说自己的父亲是在憎恶贬损,雷凯西更觉得那是一种至高的夸赞。至少,他真的把莫妮卡放在眼里了。
“Cathy,她和你差不多大。”
年老的雷洛用一种慨叹的语气如是说道。雷凯西心领神会:“让我去香港,我会杀了她。”
“No,NoNoNo,”雷洛摇头,将女儿的手握在掌中,谆谆教导着:“我是要你,取代她。我雷洛的女儿,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雷凯西还是不懂,既不懂为什么非要去取代一颗必死无疑的棋子,更不懂该如何去取代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人。还是直接杀了她比较容易。
只差一点,雷凯西就做到了。
她原本想,如果莫妮卡真的死了,那在这场葬礼上,她便可以最直接地享受胜利者的成就感,如果莫妮卡没死,就势必会借这场葬礼做些什么,到时候直接把锅甩到阿头身上,还能借自己的出席自证问心无愧,进退自如,稳赚不亏。
因此当tiger手捧牌位闯入礼堂时,雷凯西几乎都要笑出声了。
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全然勘破了莫妮卡的反击之策,无非是冤有头债有主,再杀他个措手不及。她自信不会掉进去,却万万没有想到,替罪羊阿头非但没死成,还将整个谋划全部牵扯了出来。
这些年,雷家一直在等,等自家买的马能熬到出头那天,重振昔日风光。现在陈源暴露了,就算阿头下台,到时候坐上九龙警长之位的,也不会再是他们的自己人。
更可怕的是,莫妮卡已经全都知道了。否则也不会强行留阿头一命,让这只必死困兽反扑,一定会连皮带肉啃得她和陈源渣都不剩。
雷凯西无法接受,那艘她利用在香港警界好不容易重建的人脉,精心布局打造的陷害阿头的“船”,居然败给了一个底层船工区区几千蚊钱的贪念!
不,不是败给这个,是败给了莫妮卡·黄,这个至今未和她见过一面的敌人。
总而言之,这场前半段伦理与狗血齐飞,后半段画风突变为反贪腐大戏的葬礼,终于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宾客们依次被威尔黄送走,个个神色恍惚,仿佛还沉浸在那过于炸裂的信息量中,久久无法回神。
廉记的人和以阿头为首的九龙差佬争执了半天,最终只是将抹布郭和开枪探员带走,并延伸调查陈源。阿头暂时保住了自己,可只要明天消息一出,无论能不能脱罪,他的警长生涯也到头了。对现在的阿头而言,西九龙谁说了算再也不是最重要的事,他必须赶在正式的逮捕令下来前将所有后路安排好,剩下的,就是生死时速,看能不能比那只“雷老虎”跑得快了。
“那莫妮卡现在到底在哪里?”威尔黄在完成社交礼仪后,擦去一脑门子汗,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庙街那对父子,一个佯作要打,骂骂咧咧数落,另一个点头哈腰,乖乖聆听,完全不理会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提问。等到tiger消了气,十二少又笑着凑到跟前,得意地晃了晃脑袋:“tiger哥tiger哥,你看看我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呀?”
tiger没好气:“没看出来。”
十二少将那被甜蜜爱情腌入味的笑弧又加深了些:“你再仔细看看啦。”
“啧,”tiger食指捋着下巴上的胡须,紧皱眉头,似在严肃品鉴,可下一秒,一个实实在在的脑瓜嘣就落在了十二少头上:“衰仔,你大佬我就只有一只眼,你还想让我怎么看?!”
“咳咳,你们有没有听见我讲话?我在问你们话。”
威尔黄的抗议,很快又淹没在了十二少的抱头痛呼中:“嗷嗷嗷!!!不要打啦大佬,打坏了莫妮卡会心痛好可怜的!我和你讲呀tiger哥,这几天我真的很惨的!你看看,我晒得更黑了也没怎么睡好觉,还要面对莫妮卡娘家人的各种考验呜……”
“活该,不是学人私奔吗?我看你没被骗去挖野菜已经谢天谢地了!”tiger嫌弃归嫌弃,到底还是关心自家的仔:“人家家里人对你还算满意吧?”
“当然满意了!”自信十二少将大拇指指向自己:“嘿嘿,我知道你关心我嘛。”
这一趟外出虽只有短短数日,tiger却也能看出十二少的变化。从毫无保留的追逐,已然转为泰然处之的从容,虽然tiger还不确定十二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但他的确成长了许多。这更叫tiger不得不感慨,爱情啊,之于年轻人唤作成长,之于年长者却谓之沧海。
“哼,有了老婆忘了老豆。”庙街话事人那一点点的伤感,都隐没在沙哑的喉音中。
威尔黄十分无语,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对父子就是故意不理他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口一个亲家岳父,不过是恶心人,外加想把两家绑在一条船上,这样才能将那出戏演到逼真。
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猪油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