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指针悄然滑向九点，这栋普通的二层小楼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身着暗色军装的黑人军官身上萦绕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肩侧的袖章点明了他军队上校的职位。军靴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四名全副武装的下士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客厅四角，将卡洛斯围困在无形的牢笼之中。

“让我们开门见山的说吧。”苏利文上校的嘴角微微抬起，却没有温和的意思，他从下士那儿接过一份文件，朝卡洛斯递了过去。

卡洛斯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微微一颤。克丽丝·康宁汉的尸检报告上，那张年轻的面孔永远定格在了黑白照片里。翻过这一页，是芭芭拉和其他失踪者的资料，整齐的表格像是一份死亡名单。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卡洛斯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霍金斯实验室，你应该熟悉吧。”苏利文并没有因为卡洛斯的避重就轻而乱了阵脚，他幽深的眼睛紧盯着卡洛斯，像是盯着被锁定的猎物，“1979年，作为布伦纳博士的意外收获，你应该在实验室吃了不少苦头。”

“我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卡洛斯捏着文件的指节泛白：“作为受害者，我不理解为何要接受这样私设公堂式的审讯。”

“如果我们真的想审讯你，你就不会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了，孩子。”苏利文的话让卡洛斯无言辩驳，他挑了挑眉，军装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你的资料很有趣——1979年前展现出惊人天赋，却在布伦纳手中'完全丧失能力'。但自从和你那个科学家兄弟搬来霍金斯后，系列的意外和失踪便层出不穷。”

“又或者说。”苏利文话锋一转，“和布伦纳那个逃跑的超能力小宠物有关系。”

一张黑白色的照片被甩在了桌面上。

卡洛斯定睛一看，是11还在实验室时训练被记录下来的场景。

“她失踪了两年多，而霍金斯的这两年有太多解释不清的事情出现，也许那些都被掩盖了过去，而这一次的凶杀案件的所有细节都和她脱不开干系，所以，作为她的同伴，你对她的下落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已经死了。”卡洛斯意识到对方正在诈供，事情发展至此，不管对方怎么游说和问讯，他都不能将11和乔伊斯一家的事情暴露出去。

“是吗，看来你也不怎么老实。”苏利文并没有因为诈供失败而恼羞成怒，他只是伸手轻轻摩挲起额头，“去年在伊利诺斯州有一座实验基地被毁了，你应该不陌生吧。”

卡洛斯心中一紧。

“实验体A8、A9、A13越狱，负责人海伦娜推进时空回溯计划，A13实验成功——这些都和你有关。为什么一个出生在加利福尼亚的普通孩子的资料会如此丰富多彩、前后矛盾，山姆·欧文斯博士，你兄弟的恩师，在其中应该有不小的功劳吧？”"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见家人的名字被再次当成筹码提起，卡洛斯鲜少露出了狠戾的眼神。

上校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手套：“经过层层的资料评估，你成功地被筛除在了目标人物之外。但那个女孩可没有那么幸运。说出她的下落，我们可以减少很多废话的时间，不然我也可以考虑向评估单位稍微游说几句，让你的日子没有那么好过。”

见卡洛斯被压力威胁，在一旁的比利也坐不不住了，气势汹汹地剥开站在那儿的人形铁笼：“这算什么，恶意逼供吗？这就是一个政府代表对普通公民的态度？”

话音未落，黑漆漆的枪口已然对准了比利的太阳穴，在如此暴虐的武力威胁下，比利只能愤怒地盯着面前这个冰冷的危险人物。

“如果你们不吃软的，那我们就来硬的了。”苏利文见从卡洛斯嘴里撬不出一句消息，也不打算和他硬耗着，他深知只有抓住欧文斯的把柄才有机会找到那个超能力女孩，只是相对来说他真的很好奇，一个资料漏洞百出的可疑人物究竟是怎样通过政府的评估的。

在苏利文的一声令下，几个士兵便像蝗虫一样席卷起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书架上的书被暴力地翻倒，所有能打开的抽屉和衣柜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卡洛斯沉默地坐在那儿，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雕塑。

然而一通从里到外的搜索，他们确实一无所获，鉴于上级的命令，苏利文并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他像个局外人一样轻松站起，阔步在玄关前，留给卡洛斯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希望我们不会再见。”

越野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比利站在窗前，直到最后一盏车灯消失在夜色中。转身时，他看到卡洛斯仍保持着那个姿势，黑发垂在眼前，遮住了所有表情。客厅被翻得一片狼藉，连放在角落的猫饭碗也无辜地翻倒在地上。

比利走近卡洛斯，却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从沙发上站起来时，微微晃动的身影看得比利心惊肉跳，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卡洛斯的肩膀。卡洛斯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他摆了摆手推开比利，走向楼梯的步伐十分沉重。

比利和伊恩对视一眼，都识趣地给他留下了安静的空间。

吞下药片，卡洛斯脱力地躺在床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苏利文如同猎鹰一般锐利的眼神。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却碍于上级的私心不能挑明，如果没有欧文斯博士在高层的关系网，他此刻恐怕已经被不长眼的子弹教会做人了。

更让他担忧的是文森特和欧文斯博士的安全，但冒险联系无疑是自投罗网。短短两天发生两起恶性凶杀，政府高层亲自下场，这次事故的性质远比前几次还要严重的多。而苏利文想找到11，听起来并不是单纯的想找她谈谈……

混乱的思绪使他头痛欲裂，伴随着缓缓侵入的药效，卡洛斯不安地睡了过去。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卡洛斯的眼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挣扎着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喉咙干涩得发痛。或许是疲惫让他的身体变得迟钝，直到眼前的木质地板绽开暗红色的血花，他伸手去触时，鼻下早已一片湿润。

洗手间的水龙头发出刺耳的呻吟，卡洛斯盯着镜中苍白的自己，鼻血混着水流在瓷盆里晕开淡红的痕迹。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压下翻折的衣领，面色如常地下了楼，在目前这一团乱麻毫无头绪的状况下，流鼻血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你醒了。”比利正蹲着给闪电换粮，卡洛斯看见闪电翘着尾巴蹭过比利的小腿，心底不禁冒出几丝疑惑：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