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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太女纪 (女尊) > 第302章 碧河遗音

第302章 碧河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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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了她,却又似怕她死了。有点意思。

视野愈发模糊,伴着阵阵头晕恶心,她已很难站稳,周围有人扶住她,急切要带她就医,慕归雨却扭过头走了。

周围人甚惊,下属连忙拦住:“大人受此重伤,还往哪里去?”

她满面血污,神情已渐恍惚,听到这话却还是明显摇摇头,朝着后方虚浮迈步,一边走一边笑道:“我不是无用之人,我还有用,还能做事。我的马呢?”

她左臂长袖早已被血染透了,血沿着手指滴落,伴着步伐,在地面滴出一趟错落的红点。视线逐渐被暗红覆盖,慕归雨步伐越来越慢,眼中神光也逐渐黯淡,目光失神间,轻声低喃。

“天地真大啊,日月星都挂在远方,到他们身边去,从来不易。”

她踉跄往马走去,盯着夜空,嘴唇阖动:“我不能停下……”

玄棋眼里登时嗓子堵得厉害,哽了半天才发出声,跑过去抓住她,几乎要跪下来:“家主我求求您了,可以了!谁都对得起了!我们走吧!歇一晚也不行吗?难道真要把命交代在这吗!”

“我得在三天内赶到那……必须到……”

玄棋哑道:“您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又能做什么!”

慕归雨停下脚步,望着前方呢喃:“没什么能做的了吗?”

玄棋道:“没了!求您顾顾自己!”

慕归雨微顿,眼神闪过丝茫黯,喃喃道:“原来没有了……”

玄棋双眼通红地抓着她,还欲劝说,未料见她忽然身子晃晃,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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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影遮蔽风临大半张脸,将双眼完全浸于影下。纸张被攥得绷紧,沙沙细响,风临抓着奏文一点点合上。

奏文上最后一句话是:八月二日,尚书至萧西。

以上就是关于慕归雨的全部内容。今日是八月九日,距密奏内容已过整整七天。

七天。风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躁意,八百里加急就送来七天前的情报?沈西泠这个月在干什么,完全被人压制了。

而风临敏锐觉察,刑部这份所谓详尽的密奏里,没有提到闻人言卿被告举之事。关于内卫府更无一字。

更有趣的是,子丞相怎么又病了?

她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打,她们在后方斗起来了?

手紧紧攥握奏文,风临眼神冷峻看向发皱的纸张。王太医令之前是侍奉皇夫的。闻人言卿从前与太医院并无交际,怎么忽然与张太医有了往来。她之前送来的那个匣子,里面东西也是通过太医得到的吗?

还是通过你呢,姑姑?

风临越想,胸膛便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意。她将急奏收好,大步走出门去,继续主持局面,并唤了两个骑兵来:“向京中传孤言令,对门下侍郎的搜寻秘密进行,不得声张。派人前往萧西,把慕霁空情况探明后,快马报来。”

“若伤势不重,给孤把那位昭国侯送回京。”

言及后三字,她可谓咬牙切齿。然而风临所不知的是,受伤的慕归雨也把萧西搅了个天翻地覆。

在八月二日她抵达萧西后,第一件事就见了当地参军,以朝内大员的身份做出承诺,安抚住守备军。随后秘令少数士兵前往都尉家中,当夜扣下对方,卸了军权。

在次日用官兵控制住州域后,她没有让州兵出面镇压抓捕刺史,而是通过早早派到萧西的谢馥、安插在此地的眼线汇总情报,从中敏锐判断当地民情,巧妙利用百姓积怨,从后推动,令百姓发起反抗,而这时她放出了刺史携款外逃的消息。

长久的积压下,民愤被点燃。愤怒的百姓拦住了她的车驾,当场将人抓出,围殴致死。

慕归雨此时携官兵衙役出现,镇下局面,遂以东宫之名赦免民众,当众拘捕其余官员。一举扭转民情,捏住把柄,镇下州城。

随后她满州搜捕涉事人员。

凡是曾与刘氏、风恪有干系的人,她全数扫尽。

在萧西的刑狱里,她只用了两天一夜就查问出打断韩质真双腿的案犯们,并弄清了她们是怎样与逆党联系,往昌州运了多少箱子,以此推算出所送银钱,以及银钱大致抵东时间。

两日后,萧西邻州刺史、知州、都督尽数被捕。

在吩咐人抓捕所有可能襄助逆党之人的同时,慕归雨着人统计萧西整州的耕田实数,命令当地守备军出兵协助清查田亩。

守军畏惧风临之威,不敢妄动,默许士兵受慕归雨驱遣。

如此强度的工作下来,慕归雨已似强弩之末,平日所食之药已不能维持精神。

八月五日上午,她吃了新药后带着心腹和几个下属、当地主事,前往当地最大市集,暗查民情。

走在街市时,她在人群中穿梭,后方忽有一老叟站住,扭过头来惊讶看她,问道:“是……是小慕大人么?”

“小慕大人?”

前方慕归雨停下脚步,回首望来,那老叟激动起来,牵着孙女跑过来道:“真的是您!”

慕归雨忆力极佳,凡是见过的人,绝无忘记之事,是以一见此人面貌,张口便唤道:“王老伯,多年不见,家中可好?”

老叟连连点头:“托您的福,都好都好。”说完拍了拍孙女:“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小慕大人,快行礼!”

小女孩笨拙地抬手作揖,腼腆地唤了声:“大人。”慕归雨低眸看了一眼,说:“这是你的孙女吧?当年还是小小一团,而今九岁了么?”

老叟忙笑:“是是!想她第一次见到大人时才刚刚满月,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啊……”

慕归雨面无波澜,眼神示意仆从取出一银锭给那老人,浅笑道:“下月便是她生日了吧,这你收下,拿去给她打支簪子。”

他连连拒道:“这怎么可以,这——”

“收下吧。”

老叟拿到,对她谢了又谢,感动道:“小慕大人,当年如果不是您,我们爷孙俩早就病死了,您待我们的恩德,小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他激动地对孙女说:“以后好好读书,做个像小慕大人一样的人!”

慕归雨脸上忽然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双目微圆,几乎要维持不住笑。

面前老人还在道谢,她却听不下去了。

“我对你们哪有什么恩德。”慕归雨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极快,眨眼融入人群。

人影远去,老人拉着孩子在街市中站了许久,本想问问小慕大人近年过得如何,交谈匆匆,到底也没得空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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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归雨当晚回去就病倒了。

说病倒也不准确,她更像是木塔被抽走一块梁柱,皮影被扯去一根线,整个人噼里啪啦地散在床上,再不能往前一步。

她在榻上躺了半宿,到深夜几乎已神志不清,但仍装睡,凭着一股固执心算田亩。

随行的御医在帐外忙碌,床上挂了两个纱帐,像是新的,一层白,一层蓝。白在里,蓝在外。

时辰渐晚,纱帐也似融进夜里,医士把灯轻轻吹灭,两抹白蓝倏尔就在黑暗中化开了。

夜很静谧,医士走后房内就再没声音。床纱帐悠悠垂落,外面那层蓝展现出柔和而朦胧的光泽,随着人走过的余风微微摇晃,在月色下轻柔得好似美人的袖摆。

慕归雨原本昏蒙的双眼睁大,一下定住了。

寂静中,缥缈的蓝影晃动在她眼瞳,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像鸟,也像花。

理智清醒地告诉她,他不可能在这里,但望着那摇晃的朦胧蓝色,她还是伸出了手。唯有这个时刻,她才可以伸出手。

轻纱入掌,在滚烫掌心落下抹凉意,就像那夜的袖摆。慕归雨喉咙沙哑,突然紧紧攥住那抹凉凉的蓝。

“臣可以学。”

她忽然开口。

“笛子,花鼓,琵琶,都可以学。臣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的。”

房间响起细微的呲拉声,纱帐在黑暗中不堪重力。

“臣也没有比她们大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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