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人屏息等待,很快前头便响起布谷布谷的声音。林小吉看向严宾:“是敌人,怎么办?绕过去还是……”
严宾道:“哪有功夫绕,弄死!”
话音方落,林小吉便干脆地带人窜过去,摸到敌侧。
“本来差事干得好好的,冒出这么堆人……”林小吉咬牙切齿,勾住树枝跃出,一刀将一敌捅死,与下属清理了敌兵,越想越气,回头大喊:“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赖你!你当时要抓住咯公子,哪还有现在的事!”
赶来的严宾大怒:“你有脸说我?你不也被马撞晕了,死猪一样倒在地上!”
“那我被撞飞了咋能不晕!”林小吉愤然甩去刀上血,用衣袖擦干,几个下属察看附近有无漏网之鱼,忽然狗朝着林里狂吠,一人眯眼看道:“好像有还有人。”
林小吉说:“去处理了。”
两个下属点头要往林里去,看着狗狂叫模样,突然大喊:“干!不对,好像是公子!”
“嗯?!”林小吉蹭地从草丛跳起,一帮人立时往林里跑。
那边,子徽仪正谨慎地躲在林中跑,忽闻身后犬声大作,夹杂着“在哪?在哪?”的兴奋叫声。
他一时惊愕,没反应过来是武人,下意识扭头就跑。
后方几人不要命地抡腿追,跑得比狗都快,也没撵上他,堪堪望见树木间一抹浅影,倏一下闪进林中,十几个人全嚎起来,“是他!”
“妈耶,莫跑!是我们呀!”
“公子快回来,公子!”
子徽仪哪管那些,一口气跑出好远,才觉出不对:咦……等等……
他停住脚步,藏在一棵树后,悄悄探头观望。
只见后方一群护卫鬼哭狼嚎地从树林中穿过来:“公子!不要跑!等等哇!”
树后的子徽仪眼前一亮:“是你们?”
林小吉望见他脸,嗷一嗓子就冲过去,抓住他衣袖,带着哭腔激动喊道:“公子!小的可找到您啦!”
“快跟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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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两个士兵快马寻到南方的风临。
彼时风临正不顾危险地策马,自山极速下奔。两兵一到,来不及勒马行礼,便远远喊告:“殿下!公子找到了!”
风临立时勒马跳下,快步上前问:“在哪,人怎么样?!”
“殿下放心,公子无恙,正在西南林下。”
“把他给孤带过来!”
话一出口,风临猛地停住,惊觉语气之暴躁。
四下士兵注目,她挥手示意继续行动,扭头深吸数口气,犹不能自控,沉默地走到僻静处,突然暴起一脚踹向面前大树。
巨大树摇惊了张通鉴等人一跳,忙出声询问,风临不理,继续近乎狂暴地猛踢粗树。树身发出可怕闷响,传来咔嚓的裂音,在连续狠击下,大树终不堪重击,轰叫着歪斜。
直到浑身发疼,连一句大声的话也没劲儿讲,风临这才停下动作,深深呼气,转身道:“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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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林中,大批夷兵被武军士兵、护卫看守,山南所遇敌兵尽被驱赶在此,跪在树下,等候发落。
子徽仪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手握着那把刀,忐忑不安地等。传话的士兵已经骑马去了好一会儿,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一只小蚂蚁沿着地上浓绿的草叶爬行,来到他的鞋尖上,仰头看他。子徽仪伸出手指将蚂蚁取下,慢慢放远。
指尖触到草叶时,山中突然响起大片惊鸟声,鸣叫着掠过头顶。子徽仪若有所感,几乎立刻抬头去望,林影中一道身影策马当先,越过灌木草丛,刹停在面前,风临直接跳马朝他疾来。
子徽仪站起身一把丢下刀,粉唇一瘪,大步就朝她跑去:“殿下!”
风临快步迎上,远远便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他,在他扑进怀中的那刻,她才觉得胸膛那巨大的裂洞得以填补。
她将人整个搂在怀里,低语道:“没事了,没事了徽仪。调整气息,慢慢呼吸,不要着急。脸怎么这样白,哪里难受?”
子徽仪摁着心口说:“这里难受。”
风临立刻拉住他,紧张地上下察看:“受伤了?她们打你了?”
子徽仪道:“没——”
“徽仪!”风临突然大喝,抓住他淤青的手,抬眼死死盯着他,再一次问:“她们有没有打你?”
她眼神似翻涌的黑海,极力压制,长睫投下的阴影下剧烈烁动,显出丝可怖。
子徽仪寒噤,立刻改口:“打了,她们好多人打我。”
他鼓起勇气朝她靠近,小声说:“好疼,殿下。”
风临凤眸细微地睁大,几乎未经思考便伸手揽住他:“哪里疼?”
子徽仪望着她眼睛,十指控制不住地发抖,但仍把整个人都投进她怀里,说:“哪里都疼。”
风临咬牙,紧紧抱住他,眼神阴森扫过那些夷兵俘虏。
“对不起殿下。”他小心地伸指勾住她衣袖,对上她的目光,方才执刀时的勇敢不见踪影,声音带着丝颤。
“我不该随便出门的,不该随随便便去城楼上,不该任性行动,我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对不起,要是我好好待在屋里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我会努力做事补救的……”
风临看着怀中人,听着这些话,阴影下的凤眸愈发黑沉。
这些算什么错?
出门看看她什么时候回来,也叫任性?
明明是别人掳走他,殴他辱他,让他吃这些苦头。
他到底为什么要认错。
难以言喻的燥意在心间滋滋灼响。风临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他勾衣袖的手指,那几根漂亮手指此刻正细微发着抖,像鼓起勇气攀上猛兽的细藤,在目光注视下怯怯地发颤。她得出了结论。
是她的偏爱还不够,才会使他惶惶不安,认下别人的过错,来讨她的原谅。
面前人还在不安地诉说,她摇头轻轻打断。
风临牵住那双发颤的手,直视他双眼,认真缓慢地说:“徽仪,除了认错,你其实还有另一种选择。”
“告状。”
子徽仪骤然睁大双眼,怔看向她。
风临道:“我已是储君,手握重军国政,现今我摆不平的事只怕不多。受了委屈没必要憋着,告诉我,我会让所有欺辱你的人付出代价。你不是一个人,我就是你的靠山,你可以向我告状。你应该向我告状。”
子徽仪一直望着她,话音化作雨点打入他眼眸,震起一片片光澜,闪烁映动她的身影。
“徽仪。”风临对着他骤然亮的眼睛笑了下,轻轻将他身子转向那些夷兵,附在耳边轻语,“你的忆力不是很好么,现在把欺辱过你的人全指出来。一个都别落下。”
周遭树林倏尔狂响,子徽仪感觉浑身似有细电窜过,从发丝到指尖都泛麻。她从背后靠近,温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轻托起他的手,慢慢举起,对着面前跪着的敌兵。
“来,告诉殿下谁欺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