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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二九二上 迎新妇香菱绣锦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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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笑道:“此话有理。只是既不是金银翠宝、也不是绸缎绫罗——你妹妹同老太太要了潇湘馆一干下人的身契去了。”

这件事果然出人意表,宝钗奇道:“哦?”

薛姨妈笑道:“说起来,你妹妹真也是与众不同,同寻常的女孩儿家就不可比。从前我瞧她生得比人单薄,又没爹娘照管她,总是格外心疼她些,谁知你妹妹却是个不必人心疼的,难得心思那样开阔,又有主意,比几十岁的人行事还稳妥些,只是在这一件事上还见出年轻来了——等她将来出阁,别的不提,老太太自然有得力的人送给她使,单这会子也不必就急着要人,白替公中省了这些月钱,且那许多人也未必都是好的。我想林家虽也有些家底,根基到底在南边,你妹妹年纪又小,能有多少钱,何苦花费在这些事上,只是又不好劝的。”

宝钗摇头笑道:“妈不必替那个‘财主’多虑,不过随她喜欢罢了,几个使用上的人,还不值得什么。”

薛姨妈直了直腰身,正色道:“便是有钱,行事更当小心些。一则如今她不曾当家,纵使聪明过人,仍旧不晓得持家的辛苦,若是晓得了,便不必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使钱;二则我想恐怕此事少不得也有潇湘馆的人撺掇的,保不齐存了什么心,你妹妹心肠好、这样就遂了她们的意,反让人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回来被人看中她的钱,也谋划起什么来,倒不好了。”

薛姨妈的一席话倒是真心实意在替黛玉考量,若被黛玉听见,必也感动。母女两个还要说话,外头却是香菱轻快地走进来笑道:“太太同姑娘瞧瞧我绣的这个可见得人么?”

薛姨妈忙接过来看时,原来是一方绣了佛手的帕子,只用石青、藤黄两色绣线相配,绣面十分干净,佛手形态天然,黄澄澄的十分喜人,边上缀了两片叶子,使得绣面更是生动,薛姨妈见那针脚平整细密,显见是十足用了心的,便赞道:“这还见不得人,我也不知什么见得人了。”一面又递给宝钗看。

宝钗见了,自然也是赞许一番,说得香菱脸上喜孜孜的,更显娇憨,宝钗便笑道:“你费这样工夫,这是同谁做的?”

香菱笑道:“我想着新奶奶要进门,我也该做些东西孝敬,只是论手巧我到底比不得莺儿——何止比不得,简直笨得很,前儿还做坏了一条,下错了针,又在要紧的关节上,救也救不得,鼓捣了一回,反倒把帕子的丝刮坏了,我也舍不得丢了,便自己留着使了。这两日好容易做了这一个,我想佛手总有‘福气’的意思儿,想来新奶奶该喜欢罢?我自己拿着看了几遍,才敢拿来给太太瞧呢。”

薛姨妈向来以香菱的乖顺体贴为稀罕,所以格外心疼她,见她如此懂事,更是欢喜,一叠声地道:“自然是喜欢的,好孩子,难为你有心。”

香菱笑盈盈地将帕子收了,向宝钗笑道:“姑娘今儿没进园子去。晌午我才进去寻林姑娘还书,林姑娘又另给了我两册子什么书,这一回我看可有些深奥了,我翻着念了两句,不比唐诗读着有味,我只怕瞧不明白,真有些怵,林姑娘只让我慢慢地瞧呢。”

宝钗便笑向薛姨妈道:“瞧瞧,妈才还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咱们自家罢了,这会子她将我们一个呆丫头引逗得更呆了。”薛姨妈听了便笑起来。

香菱也笑了一回,又问宝钗:“姑娘,林姑娘说‘顺人而不失己’,是什么意思?今儿我未来得及问呢,姑娘懂的道理多,也给我讲讲。”

宝钗知道这话是出自《庄子》,原句说“唯至人乃能游于世而不僻,顺人而不失己”,是告诉世人不可丢了自己本来心性与本真志趣的,这话却不必说给香菱,作诗已是旁门外道,若是整日思索这些事情,难免使她离了本分正途,宝钗正想用几句话岔开,正好有丫头同喜走来道:“那家里老太太打发人来请太太进去说话呢。”薛姨妈忙起身去了,香菱也便忘了才问的什么话,自己乐呵呵地仍旧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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