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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二九三上 尤二姐淡妆拜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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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氏隔着两席向这边冷冷打量着。

地上跪着的虽是她的妹妹尤二姐,可自从数月前宁国府中一别,她娘儿姊妹几个却也是许久未见了。此时看二姐儿换了妇人打扮,一头青丝尽数挽了起来,紧紧地盘成一只发髻,髻上斜簪着累丝点翠银鎏金的凤钗,凤口里衔着一挂珍珠配珊瑚的珠串,髻底下分出几绺细软的发环垂在鬓边,格外显得人物清丽柔婉;她耳上是一对银烧蓝的珊瑚坠子,穿一件杏红色团花立领小锦袄,外罩月白色软罗褙子,衣襟上蕊黄瓣白枝赭叶翠绣着的正是她最爱的山茶花,瞧她这通身的气派,如今也珠环翠绕穿金戴银的,比之做姑娘的时候果然体面富贵许多。

美则美矣,尤氏却觉得刺眼又刺心。

尤氏坐在座位上,身下明明是细密滑软的湖缎软袱,她却觉得仿佛是锋利的针垫、烧着的火炭,一刻也难有安宁。今日的闹剧一触即发,可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管。这件事原是自己等人对不住凤丫头,今日她便是要闹翻了天,也只得由着她闹罢了。只是……她尤家的脸面,从此是再也捡不起来了。

那边贾母眯着眼看了看底下的人,望向凤姐,皱眉道:“也不急着就要磕头,先把话说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凤姐挥退小红,亲自上前去将地上微微发着抖的尤二姐搀了起来,送到贾母跟前儿,笑道:“老祖宗快瞧瞧,这一位佳人可还识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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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就在前一日,贾赦又命贾琏往外头办事,凤姐打听明白,知他一定不往那家里去,便告诉了里头说上白云庵替姐儿送晦,在箱子里拣了一套素净衣裳换了,对镜打扮了一番,把描眉画眼的工夫儿都省了,只要端庄肃整就好,一面让旺儿赶了青篷的车在外头等着,她带上平儿便往小花枝巷而行。

路上平儿还待要劝:“奶奶这会子去寻她,说什么呢?总不成见了面就是打她一顿、骂她两句,总也于事无补,回来又白受了气,这又何苦的。奶奶总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凤姐沉吟不语,眼里只透过青布帘子向外看着。

平儿知道以凤姐儿的心性志气,若是想定了要做一件事,势必是要做成功的,便劝也无用。本来这一趟也是早说了要去,前面只是因为才生产过、还未出月子,这才被平儿等连劝带说好容易压服住了,毕竟在这个时代里,坐月子是女人头一等的大事,若有一个不当心,往后十几年、几十年所有头疼脑热、腿酸腰痛的症结都要归结于此,所以更加没有为了一个下作没脸的人反过来作践自己身子的道理。

可即便这样,也不过是约略拖宕上几日,奶奶既要发落那女人,且又动了要与二爷和离的心,这里的日子怕真是过不长久了。

平儿轻轻叹一口气,也望着窗外。若今日她是陪着奶奶出来郊游散心、踏青玩赏,那该有多好呢。

可奶奶的决定,她自然是无条件支持的,毕竟……奶奶的苦处难为,别人不知道,她才是最明白的。只是要风要雨反倒容易了,若要和离,这岂是容易办的?不说王家顾忌重重、一定不会同意,便是贾家也当然不会松口。

平儿见事极明白,老太太、太太素日当然是最疼奶奶的,可若说把奶奶和二爷搁在两头儿,只让拣一头儿,这也不必提,太太们自然还是要选二爷罢?便犯了滔天的错儿,做下了多没脸的事,二爷也是这家里的爷们,奶奶在那些人的眼里又算个什么呢。

平儿心里实在为凤姐儿忧愁,便退一万步说,两家里真个答应准她和离了,也不过是准许奶奶自个儿家去罢了,嫁妆的事反倒好商量,巧儿她姐儿两个却是一定带不走的,非但如此,往后怕是连面也难见了,那可是自奶奶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啊,若是从此见不着了,奶奶怎么舍得!唉,连这些事还没叨登明白,何苦来招引那女人。

平儿望了望凤姐儿沉静的侧影,心里想着,罢了罢了,奶奶一定是给气得狠了,总是要发泄出来,否则也要生病,今日奶奶只带了自己和旺儿两个人,恐怕敌众我寡,对面又不知是什么情形,过会子若是里头乱起来,她一定是要护着奶奶的,她虽不会打架,便咬牙同那女人拼了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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