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忙又看向凤姐,凤姐一拍手,笑道:“这便容易了,还是老太太疼我。我的意思儿也简单——我要同琏二爷和离,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要再想作什么事,也不必顾虑我。”
她连说带笑,仿似同人说起郊游安排一般轻松愉快,可说出来的话却是石破天惊,人皆闻言大骇。平儿在袖中捏紧了帕子,心中大叹,她高估了老太太、太太们的处事,奶奶到底还是要走上这一步,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贾母将身子探前,鸳鸯忙扶住了,贾母急切道:“凤丫头!”
凤姐却已面向贾母跪下,平儿与小红两个忙也跪下了,随凤姐端端正正给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三人磕了头,凤姐正色道:“这几年得老太太、太太们疼我一场,又蒙教导体恤,此情绝不容忘,这家里的大小事情,我也自问尽了力的,虽不能报答此情万一,却也无愧无悔。如今我要去了,往后请老太太、太太们好生保重,我便家去了,也是早晚诚心默祷,恭祝贵体安康、福寿绵长。”
王夫人急道:“你——”
邢夫人眉头紧锁,贾母手指有些哆嗦,指着凤姐儿,道:“你……你……”鸳鸯忙扶住了,也劝凤姐道:“二奶奶!何苦说这些话。”
凤姐慢慢摇了摇头,又郑重地向贾母磕了一个头,自己站起来,平儿上前一步扶住了。她是打定主意了,奶奶走出这一步,她也走出这一步,奶奶上哪儿去,她也上哪儿去。说到底,连要饭也是两个人要得多些儿呢——这也是她瞎想的话儿了,奶奶这样的人,便是沦落到要饭,也能做叫花子的头儿,再不用人操心。
凤姐侧头看见平儿,明白她的心意,点了点头,一时另有一个人走上来,站在凤姐另一侧,却是小红。
林之孝家的与周瑞家的几个管事媳妇原都站在王夫人身后装聋作哑,今天的事原不与她们相干,可女儿小红如今要趟二奶奶的浑水,她却不能坐视不理。林之孝家的本待将女儿扯开,才踏出一步,看见小红脸上的神情,她的另一步便无论如何也踏不出去,女儿的脸上在发光啊。
凤姐和平儿看着小红笑了笑,并不觉太多意外。她们三个人站在那里,面对着满厅里贾家几代的长辈太太奶奶仆妇丫头们,莫名倒有些千军万马的气势。
邢夫人见势不对,忙向齐氏道:“亲家太太。”
齐氏瞥了凤姐一眼,这丫头今日将戏唱得这样热闹,所图必大。齐氏虽懒怠管这家的事,却自觉有义务将自家姑奶奶的戏做足,她既来了,自然要帮帮场子,便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向邢夫人笑道:“这也怨不得人。我才听下来,我们姑奶奶真是受了大委屈的——说到底,我们是好人家的小姐,行事从来规矩,没见过这样的事。”说着便瞧一眼尤二姐,二姐儿慌忙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