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里每天发生的事情不少，但如果真的要细细道来却没什么花样了。

所以沈澹渊下厨真的是一件稀罕事。

平时他都坐在椅子上指导，偶尔站起来指点一二，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帮道具组准备道具了。

刚开始做饭的事情是安排好了的，但是一群人嚷嚷着要做过饭的厨房才行，有锅气，好拍。

宋潜坐在那个专属于他的小板凳上眼睛一转，就想到了这么个鬼主意。

“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们都走了，厨房陷入一阵寂静，只能听见油烟机运作的声音。

沈澹渊把宋潜摘好的菜下锅，水珠碰到热油的一瞬间炸开，腾起了白汽。

“大二，那会儿我母亲生病了。”没过几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沈澹渊补了句，“没有怪你的意思。”

宋潜即将沉浸在内耗里，就被沈澹渊的话拉回来，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烧个青菜而已，时间也不用太久，没几下厨房里就有了大家所说的锅气，沈澹渊把青菜舀出来放进道具组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上个世纪的陶瓷碗，白润的碗缘是天蓝色的，盘中间还有大红大紫的花。

闻着味道赶来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筷子，就站在旁边跃跃欲试。

“不是道具吗，现在就吃？”一群馋鬼围在桌边，看着一盘卖相一般的青菜流口水，宋潜踢踢脚笑道。

“宋哥，你不懂，这可是影视之神做的菜，吃了它就可得到神的馈赠。”

宋潜被他的话逗笑了，扭头看向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沈澹渊：“沈导，你也赐福赐福我呗。”

沈澹渊没有参与这场闹剧，好吧，他实际上就是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但他脸皮薄，实在不想继续参与了，被立起来的衣领遮住的耳朵早就已经红透了，小诺才把饭桌上应该摆的早饭买好回来。

“好了好了，可以拍了。”李婴来了，看着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分完所有青菜，催促大家赶紧开始，这场稀奇古怪凭空而起的闹剧也没有再折腾太久。

詹松仰躺在自己带来的躺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的沈澹渊，下肢用力，让椅子摇起来。

“诶呦喂，瞧瞧这是谁啊，我们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不好惹的沈导怎么在害羞啊。”

沈澹渊一记眼刀过去，詹松更来劲了。

他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上：“你们这氛围是真好，我已经很久没有待过这么愉快的剧组了。”

“是你很久没进过剧组了吧。”沈澹渊回怼他一句。

詹松见他有反应了，气得眼睛都眯起来，直起身来笑骂道：“哟，这下回我了。”

沈澹渊转过身又不说话了。

“候场十分钟准备。”他大声喊道。

听见这话，还在抢最后几片菜叶子的人也不动了，急急忙忙擦完嘴跑去上工了。

“几片菜叶给你们抢的，今天中午盒饭的青菜我看你们谁浪费。”

在角落里擦灯的小胖听见沈澹渊的话肘了肘旁边的伙伴，本来还在调录音设备的小高被他一动作弄得有些不愉快，皱眉看着他：“你最好有正经理由。”

小胖仰仰头示意他往导演那边看，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沈导变外向了？”

“啊，没有吧。”

“停停停，打住。”小高还没说完就被小胖打断了，“没让你玩梗，我说真的，尤其是那次放假回来之后，感觉他一下子从天上的神仙变成地上的师长了，虽然还是有些蹙他，但很明显可以开玩笑了。”

在一旁摇摇椅的詹松听见了角落里两个小朋友的对话，轻笑出声，躺椅的嘎吱嘎吱声盖过了他们接下来的对话，詹松也不在乎了。

他躺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个已经能独当一面天的大小孩，脑海里不自觉开始回忆他小时候的样子。

可是詹松是那个最不能回忆过去的人，他摇摇头，只顾眼前的拍摄。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组了，写完剧本之后，他就和笔下的角色分了家，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的规矩与习惯，改剧什么的就让导演和资方自己改去吧，反正到最后都是资本的游戏了。

这些年来，只有这部他跟了组，也只有这部不是他的独立作品。

沈澹渊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沏茶。

把指针拨回那个时候，清明前后，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雨，雨不大，但也足够将空气里的风尘带去了，空气里一片清新，詹松站在落地窗前看那半城烟雨。

“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澹渊收了伞，将伞靠在门边自己走了进来，黑色皮鞋上布满了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