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一时冲动做了决定,现在想来有诸般不切实际之处,李维自己把事业赌在任务上,前途未卜,没道理让米歇尔也上赌桌冒风险。生死尚未可知,更不要说借机一展宏图了。
心疼归心疼,放低姿态却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驳面子,李维也有些恼怒。
“放松,可谈不上差遣。你不愿意我就不提了,当我是来和老相识叙叙旧吧。”李维耸耸肩,“你脸上黑了不少,看来这儿的恒星挺毒的,戴隔滤罩都能晒成这样。我也得买个好点的隔滤罩,你说再加个帽子怎么样?”
米歇尔感觉像手里捏了个史莱姆,你来硬的它就会滑溜溜地从你手里钻走,放松些力道它又得寸进尺地试探你的底线,让你既泄气又咬牙切齿。
他闭了闭眼,叹道:“什么时候?”
李维:“什么?”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李维试图让情绪不形于色,但失败了,所幸放任喜色在脸上肆虐,“六点吧,早上哦。我把地址发给你。”
米歇尔“嗯”了声便不再言语,祖母绿的眸子仍注视着对面。
李维略一思索,管他呢,别摆什么架子了。于是他来到米歇尔身前,张开手臂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李维眼圈发涩,“还有,我前面不好意思说,但,矫情就矫情吧。
……我很想你。”
向导一夜好眠,游客辗转反侧,次日,李维顶着眼下青晕来访,丢给米歇尔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贴片。
“贴在隔滤罩的发射端上,然后用终端连接。”李维扭头展示自己身上的贴片。
发射端夹在两侧耳后,它们能生成轻微力场,裹住没有衣物覆盖的头部,提供保暖、过滤尘埃、供给少量氧气的功能。
米歇尔就绪后,李维解释道:“这是一种光学仪器,兼具面具(光学投影)和变色龙(光学迷彩)模式。看,”李维打开【面具】,一张预先设计好的人脸覆盖了他原有的面孔,“你试试。”
米歇尔选择测试【变色龙】功能,军队里经常用到这个。他逐渐融进空气,直至彻底隐没。李维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等待他出现。片刻功夫,米歇尔的身影在房间角落显现,他走了一圈,迷彩没什么瑕疵,这设备精度不错。
李维看米歇尔将【变色龙】运用得如此自如,不禁感叹alpha得天独厚的信息素。光学迷彩需要实时收集周围环境达到完美模拟,仅靠眼鼻耳等普通器官捉襟见肘,得通过逸散的信息素感知并收集信息。李维昨晚使用的光学投影也能达到隐匿的效果,使用前提却让它退居二线:不能改变周围环境。光学投影只能放射预先设置好的内容,它无法自主适应背景,当个体移动或外物干扰(例如光线变化)时它就无法融入周围环境。
【面具】的使用门槛低,可操作性高,却不能随机应变;【变色龙】需要庞大的精神力和浓厚的信息素,即便是alpha也很少有人能熟练使用,可它卓越的伪装能力简直是突击潜行暗杀的万能灵药。两者各有利弊,视不同情况使用。
李维提醒他:“试试【面具】,我已经调好参数了。”
米歇尔依言而行,那张俊美的面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房间里,两张毫无特色的路人脸相对而视。
“今天出门就用这两张脸,我们俩谁都不能暴露身份。”李维瞥了眼米歇尔腰间,“把武器也带上,说不准会碰上什么,这颗星球有够乱的。”
与一色或锈红或枯黄的地表不同,边境Ⅳ星的日出别具风味,天空像张用旧了的蓝色桌布,一点被揉洗得褪了色的白斑,那就是太阳。无论从观感还是体感来说,清晨都冷得要命。
米歇尔问:“重复他失踪前的轨迹吗?”
“不用,我三天前就到了这里,”李维用余光看米歇尔的表情,一无所获,“在他去的几个景点大致转了转,没什么特别。因为终端也随着庞济一同失踪了,只能通过旅行社得知他的行程,不清楚他还去了哪里。庞济经常来集市,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我打算来集市看看。”
他们真成了一对观光的游客,停停走走,在各个货箱前驻足好奇,尝尝这家的小吃,摸摸那家的手链。李维一副沉浸其中、乐不思蜀的样子,但米歇尔知道他是有选择地游玩,李维向自己和路人打听好位置后便直奔这几家店铺。
米歇尔不擅长探听消息,他们一前一后,米歇尔既像保镖,又像个被恋人生拉硬拽出来逛街的男友。
到了最后一家,李维和兜售酒水饮料的商家攀谈,他边挑边聊,不多时便通老板熟络起来,他问到:“大哥你一直在这颗星球吗,没出去旅游过?我刚到还觉得新鲜,几天下来也看腻这些光秃秃的地了。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可不想一整月都看沙子。”
老板讪笑道:“帅哥,瞧你说的,来这儿哪个不是看风景的,沙漠、戈壁滩、峡谷、高地,有人的地方,没人的地方,哪儿都离不了沙子啊。”
他倒确实知道个地方没有沙子,上个月还带人去过,就是这回热情闯出祸端,惹得满城风雨。幸亏他和那人中途失散了,没人知道他和失踪案相关。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他整个人都安分不少,老婆都稀奇他改了性了,不再三天两头往地下跑。也是自讨苦吃,现在他失了一大收支,手头拮据许多。
顾客听了他的回答有些失望,也没了买东西的兴致,就要放下手里那瓶价格不菲的自酿酒,老板急了,头脑一热道:“还真有个地方,你们也不用跑远路,它就在我们脚下。这里的城镇分地上和地下两层,集市时节两边同样热闹。您想找乐子就去那儿吧。”他做贼心虚般向四周张望,“不过呢,那边乱得很,您要是没点防身手段就别去了,我说真的。也别说是我推荐的,最近查得严,没被发现还好,我可不想再……”他噤声了。
李维笑嘻嘻地从他选好的那堆货物里挑出一瓶酒,付钱后便只拿了这瓶酒携同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