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娜是被侍者突然叫去的。

在那之前，她还在为肚子里的孩子缝制衣服。

路上，她没有多话，只是从侍者的不忍中感受到了肃杀之气。进殿前，她对侍者屈膝行礼，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她的照顾。

“夫人。”侍者忍不住低声提醒：“我听闻元后也是一位很温柔的omega。她……愿意为了陛下奉献一切。”

威娜垂下头，再次道谢。

长廊几乎没有尽头，璀璨的灯光下，每个镜面都反射出了她。威娜脚步很轻地走着，经过四面八方的倒影，最终在那扇大门前停下。

自从知道皇帝醒来又没有立刻睡去，她便知道，自己迟早要被处死。

“皇帝很有智慧，他自己利用贵族控制帝都星，又用母星辖制七大军团，但王储，皇帝却希望这个继承人走一条利用王储妃来聚拢民心的道路。”戴文曾经说：“只可惜王储不知道他父亲这举动的深意，还觉得是他父亲不愿意配给他出身优渥的贵族，反而是想在未来用六皇子替代他呢。”

这是他们离开帝都星去度假的路上，戴文对威娜说的。

而威娜很不理解：“其实……如果你不说，我也会有王储这种想法的。”

“绝大多数人会这样想的，但是威娜，你怎么也会有这种笨蛋想法呢。”

戴文拍拍腿，威娜立刻坐进他怀里。抱着妻子，戴文极有耐心地问：“我们不说太远的，就说……帝都星保卫战之后的事情。王储娶了王储妃，这件事除了中心区的贵族觉得怪，普通人，比如你我，都是什么想法？”

“觉得……王室……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威娜说：“大家都觉得这是好事，我这么觉得，但你未必能呢。”

“我当然也这么觉得，因为……王室按照计划，应该是要从绝对的阶级统治慢慢转变了。”戴文说：“前几百年，帝国的历史上一直是开荒、移民、打虫子，但最近一百年，除了第七军团在华岚元帅的带领下拓展出巨幅领土，还有其他军团有这样的奇迹吗？”

威娜摇摇头。

“所以说，要从对外扩张转为对内的……？”威娜问：“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我就知道你是聪明的。”戴文亲亲威娜的额头：“之前的蛋糕全建立在新星球的发现上，现在已经不行了。所谓三种性别的矛盾也会越来越大的，所以在那之前，王室要摆出姿态来，防止暴··动。”

“不至于吧？”威娜皱眉：“暴··动……哪里那么容易？帝都星监控那么严密，几乎所有人的动线都会被……”

“那是中心区，但帝都星可不止一个中心区呢，还有郊区和荒区啊。”戴文叹气：“当年王储妃的事情传过来，我刚到一线不久，就听到过两种声音。一种是称赞王室的，另一种就是觉得王室要笼络平民的。”

那时的威娜还没有全信戴文的话，因为在他心里，别说荒区，郊区的兵力想和中心区对抗都不可能。

直到……华夏在荒区一砖一瓦地建立了基地，又将散落的民居连成了一片。

至于所谓的三种性别的矛盾，那就更是了。

“人也是一代代变换想法的，威娜，你全身心为了我们的家庭付出那么多，可宝莉长大婚配的时候，那时候的omega会不会和你一样柔顺、奉献？不一定吧。而且你之前一直希望工作，但……怪我，我没能让你有帮手，只能全心全意在家带孩子。但未来，想工作的omega肯定会越来越多的——第七军团不就是？那边的omega都要喊出ABO平权了。”戴文想到楚楚，笑了一声：“不过omega要工作反倒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beta人数那么多，多到压倒性地大过alpha和omega人数总和的数倍，但升职加薪、荣誉成就……这些却和beta基本上没有关系。Beta基数那么大，混出头的有几个？就一个华夏，那还是因为她妈是元帅。即便如此，也是举步维艰。在军队里，beta最多的地方除了一线，就是参谋、后勤和副官。你觉得日子久了，会不会也成为一个隐患？”

戴文越说，威娜越害怕。

“那怎么办，我们的孩子都是alpha。”威娜问：“怎么办啊？”

“或许，未来会从王室开始自上而下地提高beta子嗣的地位。”戴文说：“甚至会拥立王储的beta孩子为将来的帝王。”

“！”威娜震惊：“可beta生孩子的概率很小啊！”

“科学技术一直在发展，谁说得准这些事。”戴文眨眨眼：“没准过段时间beta就已经能生小孩了呢。”

戴文，其实你那时候已经打听到了吧，第七军团的节律调整。

所以到后面，和华夏提出要带宝宝们去的时候，是那么丝滑。

大门打开，身穿军服的护卫队员请威娜进去。

迈开步子，威娜知道，她应该没法活着出去了。

我尽力了戴文，尽力保全自己，哪怕委身给王储，尽全力求一个……能出去的机会。

威娜缓步走着，泪水慢慢蓄满眼眶。

对不起。

我没能坚持到你找到我的那一天。

对不起。

我的孩子们，妈妈这次真的要离开了。

大门缓缓合上，另一个宫殿外，王储瑟瑟发抖，眼泪鼻涕几乎要流一脸。王储妃沉默地坐在不远处，怀中是王储唯一的alpha孩子。

不多时，大门再次打开，护卫们抬着担架走了出来。一层白布盖在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上，护卫队长请示王储要不要再看最后一眼，被王储惊恐又嫌弃地拒绝了。

“我、我看一个死人做什么！”

护卫队长一顿，退后几步，带着护卫们匆匆离开。王居中，一辆处理尸体的车早已停下。护卫队长交接后叹了口气，挥挥手就让人开走了。

“队长，我们不是应该跟着去看处理全过程吗？”护卫问：“这不合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