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洪要离开了。

她申请了转院，去临床医院继续实习。新的实习单位离学校和家更远，影响绩点，申请过程也曲折困难，但总算是成功了。

离开的那天，小洪和闻珊一起吃饭，闻珊问她为什么忽然转走，如果继续待满实习期的话实习评价也许会好很多。

小洪耸耸肩，苦着脸道：“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评价不好就不好吧。可能我这个人比较怂，又胸无大志，还是觉得小命最要紧。”

闻珊想了想，小洪来这里实习的几个月，其实院里并没有给她安排太多活，就连夜班也是前几天刚给排了一次，每周也都有一两天可以不来，留给她上课或者写论文。从她的角度看这种生活已经非常轻松，而且再坚持几个月她的实习就能结束了。即使这样还要任性离开吗，会不会影响之后毕业找工作？

与此同时，闻珊意识到这样想很不对，没什么好比较的。况且事已至此，小洪本身压力已经够大，没必要再给她传播焦虑。

于是她点头：“是的，小命最要紧。身体是本钱嘛。”

小洪问：“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任性的？我爸妈都骂我好几天了，说我吃不了苦，都被惯坏了，一点也不考虑以后。但我真的……我觉得我已经考虑不了以后，没有那个能力考虑以后了，我连现在都快保不住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还没等闻珊回答，小洪自顾自道：“你应该不会吧，我感觉你工作能力好强，做事很熟练，但我来到这里的几个月天天挨骂犯错。我跟其他哥哥姐姐搭班的时候，他们可能太忙了，也没时间教就让我做，我不会就不敢做，然后就被一直催。硬着头皮做某件事吧，老是犯错，被骂，然后我因为害怕被骂就更不敢做，又被骂。哥姐骂我，护士长骂我，病人骂我，病人家属也骂我，我真的……”

说着说着，小洪又委屈地直掉眼泪。

闻珊心里明白，那几个资历比较老的同事其实就是喜欢甩锅推诿，有一个软柿子实习生进来就都想捏两把，仿佛不在新人身上耍耍威风就对不起自己以前当新人时受过的苦一样。

“别理他们那些人，”闻珊连忙给她递纸巾，安慰道，“起码你今天就自由了，下家医院是不是下周才去？这一周好好休息。”

小洪捧着纸巾擦脸，眼里还含着泪花：“这里只有你最有耐心，教我东西，也不骂我。可是我觉得你每天也好累啊，你是怎么能在这里工作这么久的？”

“其实这里也不全是痛苦的事情，这里有挺多患者其实都蛮好的。就比如三号房的王阿姨，有时候我忙得一天都喝不上水，我自己都没感觉到，她发现我嘴唇很干，硬拉着我去喝水吃东西。遇到不讲理的人她还会护着我。”闻珊垂下眼，“而且，因为要混口饭吃吧。我也没别的本事，出去更找不到工作了。”

小洪立刻反驳：“我不同意，我觉得你连这里都能待好几年，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闻珊忍俊不禁：“那借你吉言，也祝你一切顺利，做什么都成功。”

跟小洪吃完饭后的几天，不知道为什么，闻珊发现好像自己听到离职这个词的频率很高。

做电话随访的时候，闻珊联系到了简晟，她记得这位患者之前和陶梓佳住在同一间病房，刚进来时情况挺差的，但后来也可以和陶梓佳、王阿姨她们一起搓麻将了。简晟已经从银行离职了，目前在gap，每天自己一个人在家看书、打游戏、看电影电视剧，买菜做饭，傍晚会去公园散步。闻珊和她通话几分钟，听她讲自己做的菜，感觉对方的生命力好像回来了一些。

还有几位患者出院后也离职了，有的是主动离职，有的是被裁了。还有鱼玥汐，她这两天刚出院，办理了休学手续，打算休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