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山神殿，朱焰从殿内抱来两柄雕竹金铲和楚依依从山外带回的一坛梨花酒酿。

“你挑个地方吧，我们把它埋进去。”

心不在焉的小七，在山神殿外的海棠树下，随意指了一块空地，只见朱焰抱着酒坛，蹲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手掌拍掉酒坛上斑驳的泥痕。

“好，那就这里吧。”

春泥经过雨水滋养，十分松软，小七一铲子下去，潮湿的土块崩落，蛰居的蚯蚓被惊醒，一眨眼又躲进了旁边的土里。

“你动作倒是快，在家也做农活么？”朱焰看着小七手里的铲子挥出火星子，动作娴熟，看来在家中没少吃苦，“你们兄妹轮流做活？你负责锄地？那你们家一亩地这么多人照顾，一定长得很好。”

小七说到庄稼，兴奋了起来，比划着说自己能种出这么大的南瓜，那么高的玉米，几麻袋的花生，等到去集市上卖了，多出来的钱还能给妹妹买个糖人吃。

“你家里那么多兄弟姐妹，平日里一定很热闹吧？”朱焰看他一个人就挖出了一个几乎快成型的土坑，自己索性放下锄头，托腮欣赏起这精瘦的庄稼汉来，“不过山神殿这边平日里冷清，你可能刚来还不习惯，呃......可能以后也不会习惯，不过，我会尽量多花时间陪你的。等我学会了手语，我们交流就更简单了。”

小七撑着锄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本想对朱焰比划，可又怕他猜半天也不理解，索性直接捡起树枝，蹲在地上：“君上，我的小妹妹能来山里玩么？她一直喜欢山神大人，给山神大人捏了好多泥像摆在家里呢！”

“次焰山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进山的凡人，也只能是唯一一个。”朱焰向来是把小七和他的凡间亲友分得很清，自己再喜欢他，也没到爱屋及乌的昏庸程度，毕竟在他心里，胡小七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自己。

所谓是流水的凡世亲戚，铁打的山神朱焰。

“神话传说，还是留在他们心里吧，万一见了我，不是想象中的模样，岂不是更失望？”

“您比她捏的样子好看多了，我从来没见过长成您这样的男人。”

“你喜欢我？ ”

小七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如今不过是贪恋这副皮相，还不够，七郎。”朱焰俯身拈起残红，玉指轻碾间瓣瓣零落成尘，眸底漾开春水，“远远不够。”

二人正暧昧缠绵，青丝绕指，情话混在低语声中，随着酒酿一起，埋进了花香泥下。忽闻后殿跑出来一矮小的老头，左手拿锅铲，右手拎着一条烧糊了的鱼。

“山主！您快来看看吧！这饭我是没法做了。”

朱焰揉了揉小七的脸颊，一前一后跟着鲍叔来到了膳房，一推开门，浓烟滚滚。朱焰疾走两步，挡在小七身前，挥袖驱散烟雾，听得灶膛仍有木炭噼啪爆开的声音。

帮厨的小妖精脸上沾满炭灰，正举着烧红的铁钳往火堆里戳，灶台上摆着一口烧穿了的锅，锅沿上还咕嘟着溢出的漆黑液体。

揭开的蒸笼里，黑得锃亮的馒头能映出人影；陶罐中的雪梨羹，只剩下一团粘稠的白色浆体，雪梨早已不知去向。

“你这是许久不来山神殿开火，火候都掌握不好了？”朱焰心疼地看着从人间运回来的珍贵食材，原打算让鲍叔用来熬面汁的十八种菌菇，如今已经透过锅底的大洞，成了烧火的粗柴。

“不是，山主，主要是老夫没做过凡人的吃食，这些食材不像咱们山里的，稍加烹煮，就是鲜香汁美，也不需要额外加什么东西改味。”鲍叔挠着头，一脸无辜，“可这凡人的食物，煮时间短了，有土腥子气；煮时间长了，就又烂在锅里。调味也是五花八门，奇奇怪怪，放得少没味道，稍微再加一点又过了，味道重了就加水，结果加水多了又想着多闷一会，谁知就熬干了锅......”

“罢了，你没做过，也不怪你，凡间的东西，跟他们的人一样，要小心对待，脆弱得不行，以后还是我亲自来吧。”朱焰压低声音，对着鲍叔说道：“小七回来前，你们先不用来了。”

“是，山主，那这膳房......”

“从你今日玉石里扣。”

“哦。”

鲍叔带着帮厨的小妖麻利地把一片狼藉收拾干净，刚准备灰头土脸地离开，又被朱焰叫住：“再给我找一只干净的锅出来，门口柴火搬进来。”

做惯了农活的小七，下意识地跑了出去，抱着比自己还高的一堆柴火，踉踉跄跄往里走，因为不熟悉这地方，被门槛绊倒。

朱焰打了个响指，散落的木柴和身体前倾的小七，瞬间定格在半空中，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