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之中,他默默解开了袖扣,袖口往上翻了几折,露出嶙峋的腕骨与一截小臂——不确定有没有用就加把火,要的就是对比。
水声停了,乔治加快动作把两边袖子都挽好,在尤利踏出浴室的前一刻拿着窗把手在墙上比划,好像自己从没分过心。
“我去泡茶。乔治,你想喝哪种?”
——尤利边询问边在心里默念“伯爵茶,少奶,不加糖”。
结果他转过头,说:“和你一样的吧,谢谢。”
——乔治边回答边在心里感叹“聪明啊伙计”。
尤利慢慢点头,迟疑地说:“好的。”
十分钟后,两人举着茶杯面向安好窗把手的墙并肩站着。
“所以你也喜欢伯爵少奶不加糖?嘿,太巧了!”
又满意地呷了口茶后,乔治对正望着把手沉思的尤利说,语调轻快。
“......是啊。”其实她是超浓红茶加奶加糖党,但谁让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尤利默默咽下嘴里这一口,又问:“胶水是不是快干了?”
乔治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
她点头,沉默几秒后:
“一定很辛苦吧,发明出它。”
“不会,它只是踱门的一个很小的变形。”乔治摇头回答,“说起来,发明踱门是用了很久,但我忘了为什么要发明它了,弗雷德说我是灵光一现,但在发明出来后,希伯克拉特治疗师说这可是晕动症患者的福音。”
他说到这儿笑起来:“我觉得还真有可能呢,说不定我就是不知道在哪儿看了晕动症的科普才有了灵感......梅林,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可怕的脑部后遗症。”
尤利没有看他,又喝了口茶,才小心地问:“那你对魁地奇的印象因此而改变了么?”
“什么?当然没有!”
乔治(装作)惊恐地看向她,“魁地奇是完美的!注意点儿小姐!”
尤利摇着头,乔治的余光注意到她嘴角的幅度,才又扬起了微笑。
他低头再次看表,这次他满意地说:“好了,时间到了,来试试吧!”
走上前,他伸出了手又猛地停住,乔治转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知道吗......我觉得还是你来打开它吧。”
尤利带着不知将要发生什么的目光走上前,她按住把手:“要怎么做,往下吗?”
“对,往下按到垂直,然后拇指按住中间的圆圈,就是这里——”
把手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齿轮转动似的咔哒声,确保已经不能再往后面转动,尤利翘起拇指压在了圆圈上。
双开窗的骨架以一种发着柔和白光的线条形态眨眼之间被勾勒出来,如同科幻电影里的特效一样简洁优雅,当身旁的乔治示意她可以往外拉时,尤利惊叹着照做。
她越往外拉,窗就越实体化,而外面一直是一片朦胧的白光,直到尤利拉着把手把右侧的半扇彻底打开,窗外的世界便如浓雾散去,耀眼的阳光霎时倾泄而入,昏暗的屋子骤然明亮。
在风景显山露水之前,尤利先闻到纷繁馥郁的花香,她下意识分辨,嗅出了卡特兰、玫瑰、康乃馨、郁金香与天堂鸟的气息。
“这不是英国......这是哪儿?”
“麦德林。”他说。
“麦德林......”
尤利怔愣地看着眼前开阔的山谷花田盛景,结实的云团在湛蓝的天空中仿佛触手可及,纷繁复杂的花香同阳光与微风一起争先恐后地钻进屋子里,它们带来了明亮与自由,带给她一颗得以大口呼吸的跳动的心。
她忍不住凑近了,几乎要探出窗外。
“哥伦比亚的鲜花之都,夏令时和英国有六个小时的时差。”乔治攥紧双手,在她身后轻声说,“这里被称做是永恒春天之城呢......你喜欢吗?”
尤利把手伸出去,摸到一株半开的兰花,花瓣微凉而触感细腻,微暖的微风缠绕着的手指,阳光打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她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欣喜地跳跃。
“......为什么是麦德林?”她问。
话从喉咙挤到齿间,说不出口,乔治注视着她的侧脸沉默两秒,最终迂回地说:
“伦敦总是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