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有洗浴间。

刘卿柳和这间茶室老板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于是很顺利地便借到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物换上，省得一会儿出门吹着冷风冻着。

莉斯尔已经定居中国很久了，逢年过节都没有回去的意象。

刘卿柳跟人打了声招呼，莉斯尔便开车来接她了。

莉斯尔来的时候看到她表情不太好，便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在亲近信任的莉斯尔面前，刘卿柳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于是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短地阐述了一番；莉斯尔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却心知刘卿柳并不想将这件事情告知给刘老爷子听。

幸好，她的口风还算严。

车子驶上高架后，刘卿柳收到了一条信息。

“顺利？”非常简短的两个字。

来自一条陌生号码。

但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刘卿柳飞速在屏幕上打字。

指甲在屏幕上发出“哒哒哒”的敲击声，既快又轻，却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呃……”莉斯尔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打这么多字？”

“当然是在和人吐槽今天的事情了。”刘卿柳道，“所以说我不喜欢和上了年纪又自大狂妄的中年男人交涉，感觉一言不合就会气急败坏做出些不理智的举动来。”

“……”莉斯尔有些没话说。

心想她所认识的人里再没有比刘卿柳更不按常理出牌的了。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来说，刘卿柳还算好相处的。

至少现在这家伙会“谨遵医嘱”了，不是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莉斯尔问。

刘卿柳后仰，在靠椅上伸了个懒腰。

她懒洋洋地说：“嗯……下周要召开一个资产处置专项会，我会让助理把法务和非核心项目的剥离清单再复核一遍，优先排查那些有表外担保、牵扯复杂资金通道的标的，尽量把赵湖海留下来的隐患给清扫掉。”

莉斯尔听得一知半解。

毕竟她不是这专业的，这些专有名词她也不是很懂。

“可赵湖海留下来的势力并不算小吧？”莉斯尔说，“那些旧部和亲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追责不赶尽杀绝已经是我能够容忍的最大限度了。”刘卿柳云淡风轻地说，“……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想找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

想必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赵湖海在公司多年，旧部盘根错节，赶尽杀绝只会逼得他剩下的那些亲信狗急跳墙，反倒会在后续变卖资产的阵痛期里四处掣肘，平白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是权宜之计……

刘卿柳咬了咬手指。

先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等公司内部架构稳定后，再慢慢收网也不迟。

不会放过那群尸餐素位的蛀虫的。

莉斯尔“唔”了一声，说：“虽然我不太懂你和刘先生之间的事情。但是我听先生说过，公司里不少老人都对你剥离资产压缩扩张的事情颇有微词。还有合作方那边，也有人在打听公司是不是资金出了问题。”

“阵痛是必然的。”刘卿柳回答道，“资金出问题也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提，营造出一种公司还在蒸蒸日上的假象。市场会有质疑、内部会有抱怨，这都再正常不过了……但莉斯尔，你听过‘刮骨疗毒’的故事么？”

莉斯尔点点头，说：“当然，我来中国读的第一本小说就是《三国演义》。”

“现在我们要经历的就是这个阶段。”刘卿柳说，“只有把腐肉剜去，才能长出新肉。这很痛，但总比彻底坏死要好。”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公关就好。

对外要统一口径，只说公司是在战略收缩，优化资产结构稳健经营。

也不需要去刻意讨好投机性质的合作方，那些只想着通过流溢地产杠杆红利捞快钱的走了也好；而那些真正愿意长期合作、拥有产业协同能力的伙伴自然能看懂这一轮调整背后的逻辑与长远价值。

莉斯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刘卿柳目光微动，轻声道：“嗯。谢谢你，莉斯尔。”

轿车缓缓驶入市区主干道，霓虹灯在车窗外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当晚，一份简报被秘书递到的刘卿柳的桌子上。

——那是一份海外基金的投资协议。

是关于沈遥岑收购的Veyra Dynamics（维拉动力）、搭建隔离架构的前置文件。

维拉动力是一家深耕车用动力硬件、电控系统、功率半导体、电池管理BMS的老牌工程企业，成立二十年有余，总部位于欧洲工业城市。

早年给多家海外车企、工程机械厂供应动力总成配套方案，有成熟的产线、测试台架、资深硬件工程师团队，底蕴十足。

若不是资金断裂加上管理层内斗，也不会落到被收购的境地。

她将文件合上，指尖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刘卿柳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

至于维拉动力和EO公司和沈氏新能源项目对接的问题也按照原定节奏不断推进，资金通道这边刘卿柳也帮沈遥岑全部隔离完毕，不会有痕迹串在一起。

就算要查，最多也只能查到两家公司和刘卿柳有些关联，和沈遥岑本人则无任何直接交集。

刘卿柳能帮沈遥岑的就到这儿了。

剩下的棋局，就要靠沈遥岑自己慢慢下完了。

希望……这不是一场错误的豪赌。

当然，刘卿柳也相信自己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