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是孤儿，家人死在靖康之难里，彼时还是个小婴儿的她幸运地被几个军属捡到，正有人孩子早夭悲痛不已，遂带走了她抚养，以解丧子之痛，她辗转流落到四川，混在人堆里长到了六岁。当时二堂姐还未出嫁，某次跟着伯母外出安置慰问流民，看到了这个长得瘦弱、有点病怏怏、但一个人自玩得开心、看起来谁家孩子都不是的小女孩，略一打听便得知了身世，兴许是有眼缘，想到四妹也是一般年纪，折腾得疯最缺个陪着玩的，就给带回来了。玉门陪着四堂姐长大，顺理成章成为了贴身女使，前年满十三岁时，伯母问想没想过寻个人家，给说个军中小将官家的儿子之流，也便终身有托。玉门连连摇头，说要服侍堂姐，陪着堂姐嫁人——当时能看到的例子，几位姐姐都是嫁给大将家的儿子结亲，出嫁也总要带一两个家里的贴身女使过去一道管家，玉门大略也是这般想的。何况堂姐自习武起就一直拉着玉门一道，玉门在兵堆里长大，又在武将家里耳濡目染，不觉得习武有什么不可接受，欣然同意，加上她体格更好，现下的武艺大概比姐妹俩还好几分。

“你们要想好，不是叫你们去伺候小姐，是叫你们如士卒一般训练，往后便不做副官和参谋，也要做个侍卫的。”

半个时辰前郑清平的话犹在耳边，大伯母也劝道，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虽然是小孩子家，也需认真考虑，当心没有回头路。彼时玉门痛快应下，说自己横竖已经习过武，没本家也不想嫁人，有个地方陪着小姐大展身手岂不更好。展诗沉默片刻，竟也出声应下了。三娘怕她是众目睽睽下不好意思拒绝，吃完饭后又单独拉着她问，和她说这不是去玩的，宣抚兴许是真打算试着养女将出来，要和男兵们一道锻炼摔打——其实她本人也不知多少具体的军营艰苦，只是觉得展诗这样从未接触过武学、往日对她们演武没兴趣连看都不想看、只一心服侍家人做各色活儿的，又有本家在，过几年家里给找个老实人家才是“正途”。展诗比她还矮一点，抬眼看了看她脸上刚涂过药的小伤口，认真问道：“小姐是说这种‘摔打’吗？那展诗五六岁就在家做饭洗衣捡柴烧火，摔打得比这多了去。”

“是要拿兵器的！你不是往日一点也不喜欢么！”三娘不知怎的都有点急了。

“我看那郑医官配的刀，忽然喜欢了。”展诗这句话倒不是胡扯，三娘真看到她盯着郑医官腰间的宝刀看了许久。

“那你爷娘知道了能准许么？”

“我被卖到宣抚府上都七年了，家里从未过问一声，我也不晓得家里如何，准不准许又有什么所谓。叫王婆去说一声就是了，横竖也不在意的。”

三娘一时语塞，总还想找点什么理由拒绝，展诗倒径自去盘点要拿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