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先生几天之内做了什么功课，以前讲蜀地的事多半还带着几张圈点勾画的纸，现在讲中原战事，直接连纸都不带了。可能因为绍兴十年的北伐平均到每天能说的反而少，细节多但跨度小，不带纸也能记住。

这件事还真惊动了伯父，以至于伯父大早上五更天百忙之中来看她们，直接把她们不知道能不能说的那些东西捅破了，说现在既然都在军中了，有些事你们也该心里有数，但出去怎么说怎么做你们更得晓得，从长计议，不要平添麻烦。先生愿意给你们讲很难得，我们这几日还特意去查找了当时四川能收到的一些文件，查询核对不容易，你们好好听。

——直到十年后，三娘才知道这个“很难得”彼时是什么意思。

郑医官不一会儿也来了，告诉她们，脑子多动，心里多记，但不要纸面传扬，不要出去乱说，否则以后再也别想听了——以及，郑医官毫不避讳，肃声道，顾虑一下众人，尤其是吴宣抚的——性命。

后来回忆起来，她们第一次真正接触理解一点“政事”，大概恰恰源于这次阴差阳错。

北伐讲到朱仙镇的时候，三月之期也到了。

十天不见的郑医官特地来下了个命令，不干别的，就是给她们放了一天假，并告诉她们次日宣抚要亲自来考核，她很忙，不会到场。以及先生今天有事，不来给她们讲了。话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人着急高喊郑医官，郑医官几大步就跑得不见了。

第二天她们都起得很早，初秋的清晨泛起一丝凉意，她们全副武装站在场地中央，碧空中有一排鸟儿展翅飞过，嘹亮的鸣叫久久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