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不由张开唇。
勺子伸进了柔软鲜红的口腔。
他含住汤水,咽了下去。
他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好奇怪。先给他换衣服,再给他喂饭,梅见雪这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养了吗?
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吧。自己吓到她了。
江念垂眸。
自己当时,大概真是抱着“一了百了”的念头走进去的。即使此刻,也依旧无比地渴望着那样的安宁。
他知道那样的想法其实是一种很懦弱的行为,但又如何呢?
懦弱或者不懦弱,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评价。
当时梅见雪把他救了回来,他依稀记得那个人露出的焦急神色,她还对他说了那些话......
江念其实不太相信,那个人,大抵是出于责任或者是其他原因,才那样说的。只是不想让自己再自杀了而已。
其实回过神来之后,江念有些后悔。但不是后悔自己的行为,而是后悔自己那样做,让她们担心受怕了。
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追逐死亡了,梅见雪大可以不必对他这么小心翼翼。
江念想解释一下。
但是梅见雪的动作虽然分外从容,却透出点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姿态,一勺接着一勺,根本不给江念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吞咽着嘴里的食物,吃得实在有些难熬。
好不容易喝完了汤,梅见雪又端来一碗红糖蛋酒酿。
江念定定地看着那白瓷碗,又盯着梅见雪看了几秒,目光不由得带着点幽怨。
梅见雪看着他漂亮的,带着控诉的眼睛,失笑。
这模样倒是活泼多了。
她想着刚才他一口一口吞咽的乖巧模样,倒真品出点别样的乐趣。不过怕人吃多了不消化,她便克制着自己投喂的心思。
搁下碗,梅见雪显得很好说话,“那就不吃了。”
江念也就擦了嘴。
吃饱喝足的人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半垂着眼眸,像是一颗雨后喝饱了水的蘑菇。
梅见雪盯着他看,觉得他现在这副模样,比方才在水里那煞白的姿态好了不知道多少。
那眼神叫江念感到有点不自在。
他微微偏过头。
梅见雪让他坐了一会,然后蓦地拉过他的手,发号施令,“走吧,我们去消消食。”
江念被她拉起来。
佣人递来帽子和围巾,梅见雪接过,裹住江念。
那张昳丽的脸庞藏在红棕色的柔软毛线里,在灯光照映下,显出瓷器一般晶润的光彩,纯情可爱,让人喜欢地紧。
梅见雪勾起唇角,握住江念的手,“走吧。”
源源不断的暖意透过相贴的肌肤转递过来,江念冰凉的手指被包裹地暖暖和和。那样的温度好像也从手掌,一路传进了心里。
江念那颗沉寂的凉透了的心,好像也暖了一些。
她们走在石板路上,四周寂静而昏黑。唯有道路两旁几盏路灯边,模糊可见几团碎雪与草叶轮廓。
“梅大人,我不会再自杀了。我保证不会再那么做了。你可以......”江念的声音有些低迷,“不用管我。”
梅见雪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瞬,复又松了。
“江念,我是你的alpha。”
我的alpha......
但是如果我用了曾医生的药,就没有终身标记了。
这样你还是我的alpha吗?
“终身标记是一辈子的事情。”梅见雪显然也想到了曾挚今的项目,“曾博士的药物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临床实验,你用不了。”
江念想反驳。如果做出来了,总会用上的。
但梅见雪停住脚步,转过来,凝望着他的眼睛,“江念,你敢用一次,我就重新标记你一次。”
近乎威胁。
江念蓦地滞住,有点混乱。明明当初是让我消除标记的啊。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可能吓着他了,梅见雪放柔了声音,哄劝,“是我不好,把没成型的项目拿给你看。那东西也许是根本不能投入应用,你别惦记着了,好吗?嗯?”
江念眨了下眼睛。
梅见雪抬手,虚拢着他脸颊,嗓音柔缓,极尽耐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走路要专心。你要是无聊,就跟我讲讲在第二区的时候,也没有去什么地方?”
江念蓦地想起自己为梅见雪求的那枚平安符,还同其他东西一起放在盒子里,忘记给梅见雪。
见江念没反应 ,梅见雪出声提醒他,“怎么了?”
“我......”
有必要告诉她吗?甚至,有必要拿给她吗?那样简陋的东西。
江念犹豫着。
梅见雪察觉到一点什么,又催,只是更加温情,“到底怎么了?不能告诉我吗?”
江念于是就说了,“我在宝塔寺给你买了一枚平安符。”
梅见雪紧了紧握着的手,心尖发颤,语气却依旧平缓,“那平安符呢?”
“在第二区的房子里。”
几乎是下一秒,梅见雪就做出了决定,“那我们一起去拿,好不好?”
“......好。”
梅见雪勾起唇角,握紧的手改成十指交扣。
不等江念分心去在意,她又问,“还在寺庙求了什么别的?”
江念回忆着,然后告诉她。
夜幕中透出几点孤星,月色如水。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人影拉得很长,把它们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