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罩在水面上，在网沿缀着的石块的压力下迅速沉下去。

陆钦看着，这东西跟撒飞钩差不了多少，抛的够远，散开的就够大。

信心满满，跃跃欲试。

那边顾却月抛出一个网去，紧接着又抛出第二个，陆钦连影子都没碰着，三个罩网全被丢下水去。

刚有弧度的唇角彻底垮下去。

一连数月，澧水上下不是这里有事，便是那里有事，顾却月好久没甩网甩的如此尽兴，一脚跨在江边大石哈哈大笑起来。

到兴头上，更是赋起诗来。

“临岸长风催网急，截江一拥数百鳞。”

陆钦简直看傻了眼，网也不会撒，诗又不会作，呆愣愣站在原地。

这时候，合该来坛子酒。

转念一想，又不对，还没喝呢，跟醉了一样。

风吹的差不多，顾却月把手里攥着的囊绳找了棵粗壮的树系上，背对陆钦挥手，“行了，走吧。”

折腾到子夜，顾却月在榻上躺了不到三个时辰，到平日起床的时辰自己便醒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头发用布帛扎紧，换上方便下水的短衣，掀开帐子，入目的是耀眼的秋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整个工所唤醒，有起的更早的人发现顾却月昨日撒下的网，将它们从水中拖拽上来。

上午不下水，顾却月照旧到公帐里去。

工所不大，公帐帐钉最大最结实，与临近帐子的柱角拴了根绳，用来晾晒渔网，水靠等沾水特别重的东西。

顾却月走过去的时候，厨娘正清理一张网，每收一个网结，一旁的鱼篓里就要多四五条半臂长的江鲈。

收几结网结，便要换个鱼篓，以至于一个时辰了两张渔网还没收拾完。

见顾却月走过去，厨娘啧啧夸赞，“大人这网下的真不赖，一早起来这么多鱼。”

“就是可惜跑了条大的”，厨娘又往鱼篓里扔进一条鱼，翻了好几翻，将刚刚收拾妥当的一面翻倒上面来。

顾却月一瞧，果如厨娘所言，网上破了个大洞，应当是缠上了条极有力的大鱼。

看过破渔网，顾却月才忽然反应过来，明明是摸黑下的网，天一亮怎么都知道是她？

“你们是不知道，就这样，这样”，河工正围在一处吃饭，陆钦同他们打成一片，端了个碗正吃着，忽然站起来，学着昨晚顾却月下网的模样，“三个网全撒下去，今天大家伙儿都有汤喝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活脱脱像个说书先生。

长在江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捕鱼的本领，下网捕上些鱼来算不得本事。

不过大家十分捧场，陆钦每说一句，人群都要发出一声“嘿呦”。

简直是丢人现眼！

两条鱼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顾却月清了清嗓子，“陆大人。”

“啊？”

陆钦正讲得起劲儿，听见顾却月叫他连人都没看清在哪里，先出声应下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众人藏着笑，却是不敢打趣。

到江边打水的伙夫瞧见还没收的网，顺手就拽起来。

网一动，被网缠着挣扎一晚上的青鱼又开始扭动起来。眼看着要跑，伙夫扯着嗓子吆喝，“别唠了，快来帮忙。”

“哎呦”，厨娘反应最快，抓起跟前抄网跑过去，跟后面过去的人合力捞起条足足八尺的，习性栖底的青鱼。

“这么大的青鱼，可是许久见不着了。”

青鱼体型大，除非用专门的拖网设法诱捕，极难被普通罩网逮住。

“可说呢”，厨娘附和，“不光捕上条青鱼，还有这么多草鱼哩，腌一下够咱们吃上几天了。”

“也不看是谁下的网，要说修堤筑坝，我们顾大人是第一，没想到论捕鱼下网，咱们顾大人还是第一”，陆钦神采飞扬，不知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却月掩着笑，虽然陆钦说得叫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说得在理。

想着想着，不自觉插上了腰。

果然是久疏战阵，宝刀不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