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修行者早已辟谷，霍不染与店家定下明日进山时辰后打算回屋休息，耐不住店家热情最终端了两碟小菜和刚蒸好的米饭上了楼。
吃面的客人也已经离开，木梯发出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客栈中。她走上台阶，听到老店家又在热情地招呼客人，“谢公子回来了。”
霍不染脚步一顿，几乎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兜帽。
“店家。”身后的男子声音温润，“上点小菜送到房内。”
霍不染回头看向来人。
“如琢。”
“不染妹妹。”谢如琢为她斟了杯茶，“你果然会来这里。”
“你是在等我？”
即使在房内，霍不染头上的兜帽也没有摘下。
“每个月我都会来这里住上两天。”谢如琢道：“起初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在这里待久了发现此处是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
他说得轻松但霍不染知道谢如琢身为谢家二公子，待不惯这种苦寒之地。
“不染妹妹。”谢如琢慢慢道：“这两年来你过的可好？”
“还不错。我的灵力恢复了许多。”
说这话的时候她微垂着头颅，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的脸，谢如琢看不清她的神色。
两人又沉默片刻，他突然道：“明日我与你一起上雪山可好。”
“你在客栈等我。”
谢如琢性子温和，很少干涉她的决定。他几次张嘴，可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今夜大概不是叙旧的好时机，霍不染待了会儿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谢如琢的声音。
“若是大哥，你会和他一块进去吗？”
“问灵只可一人前往，即使结伴而行也会在中途走失。”霍不染轻描淡写道：“天色已晚，早日休息。”
一夜无眠。
第二天卯时，霍不染便跟着老店家前往雪山。
世人只知进入雪山之后即可二次问灵，获得仙人祝福以突破自身的灵力限制，却没有人提出过疑问：究竟要在山中经历什么。
那些从雪山中出来的人对此讳莫如深。
即使是霍不染，也不愿意再回忆当时的经历。
她随着记忆踏入雪山，小小的身躯很快被白芒掩盖。越往里走气温越低。逐渐地，白霜黏在肌肤之上，露出来的地方全被冻得发紫发痒。这时候若是去挠，皮肉便会和霜一块落下。
在如此极寒之地血是流不出来的，一旦流出只会立刻冻结。等到最后把自己挠得不剩一块好肉，最终倒在雪地活活疼死。
这一切的猜测都是霍不染根据半路上偶然发现的前人残留推断出来的。
记得当时她看到第一具尸体的惨状之时，心中打了退堂鼓。可回头一看，除了茫茫大雪哪还有来时路可寻。
既然断了后路，那唯有一往无前登上雪山。
可这雪山本也是湖水筑起的空壳子，哪有什么山可登。
霍不染的身上已多处结冰，她不能抓挠，只好忍受着冷痒交替，就如万千蚂蚁爬过啃咬，痛苦难当。
就这么走了许久，她脚下一磕摔倒在地。
起初她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在雪地里摸索半晌竟被她探到了雪山边缘。
这是……登山了？
可体内的灵力没有变化。寒冷在蚕食她的生命，霍不染不敢停下于是用力捶打冰层。
一开始没有动静，但她坚持不懈地捶打，直到冰面出现裂痕然后一捧霜雪直接砸在她的身上。
雪崩？
她运用灵力抵抗，雪落在保护罩上震得她双腿发麻跪在地上。紧接着，一捧又一捧霜雪压下，就像是把她当成了一块废铁重重捶打。
纵然她臂力惊人也被压得陷入雪中，冰霜从保护罩的裂痕漏下，滴落在脸上。
这是问灵的最后阶段。世人以为登上雪山得到仙人垂怜，其实不过是拼尽全力与自然一搏的蝼蚁抵抗。
上一次她侥幸成功了，这次还能抗住吗？
雪堆不断坠落，在她的背上砌成一座真正的雪山。
万物寂静，除了雪落声外，一切都已远去。
或许仅需一片羽毛就能压垮她的脊背。
又一捧雪轰然落下。
还有三年。与长老们的约定还剩下三年。
去哪里再寻一个修炼地来助自己恢复灵力呢？与其犹豫不定荒废时日，不如拼命一搏。
反正她很少走上顺境，死在这里也好过浑浑噩噩躲避追杀，否则还有何颜面去见宁满。
兜帽在挣扎中掉落，一身的黑发被雪染白，刺骨的冰寒捉住了她的脚，一步一步把她冰封在这寂静的雪山之下。
遥远的某天，她也会和外头的前辈一起迎来又一个渴望得到仙人祝福之人。
力量逐渐抽离，冰霜已经覆盖到脖子。
“砰。”
又落下一片雪。
灵力形成的保护罩炸得粉碎。
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降临。
雪山即将崩塌之时，清泉剑临危受命，顶着巨大压力为她撑住了最后一方天地。
即使此刻她并未获得传承，却在生死关头得它相助。
千层阶之上师兄师姐的殷切期盼犹在眼前，霍不染一把握住剑身。
她不能输！
滚烫的鲜血顺着手掌染尽神器，在雪地上开出朵朵鲜红冰花。
冰层先她一步承受不住压力轰然倒下。
一块、两块、三块……
“噗——”
霍不染目眦欲裂，握剑的手再也支撑不住。
清泉剑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把巨剑，一招横扫，劈碎了巍峨的雪山。
原本如清泉流水的剑身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霜，霍不染似有所感抬起头颅，被飞来的清泉剑钉入眉心。
她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痉挛翻腾，识海深处，一股巨大的力量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又快又稳地为她修补废墟。
这是清泉剑不曾有过的强势力量。
当最后一块窟窿被填补完整，她已陷入昏迷。
眉心霜白印记一闪而过，清泉剑又一次出现在她的手上。
与此同时千里追杀令自动解除。
神器已受传承，再次抢夺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