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的蛇尾一下一下拍打在桌面上，保持在被慕子青推远的地方，不再往前挪动，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慕子青。

“……呵。”

慕子青嘴角忍不住抽动，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想到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慕子青只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他开口嘲讽道：“看我整日发疯，为你寝食难安，殚精竭虑，是不是觉得我蠢透了。”

“我就说呢，堂堂安王，聪明绝顶算无遗漏，哪里会真的拿命做赌注呢。”

此时此刻，连慕子青都分不清自己心中就是是高兴更多还是痛苦羞耻更多。

“这段时间还真是安王殿下看了一出好戏。”

慕子青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或许在他人眼中，慕柏川什么都顺着他的。

什么都替他安排好，遇到什么事情都会以他为先，哪怕是自己嘴角向下他都会先低头道歉。

可是慕子青总觉得自己才是被牵着走的那个。

他事事谋划，走一步想三步，把什么都算的清清楚楚，却从来没有打算告诉自己的意思。

“像我这样的疯子，安王殿下是不是边看边想笑啊。”

明明语气一句比一句强硬，到最后却忍不住有些哽咽。

小蛇静静注视着慕子青，缓缓爬到他的身边。

一道冰冷的触感从慕子青的眼下抚过。

连慕子青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眼泪落下。

“慕柏川”控制着尾巴，轻点茶杯内的水，在桌上写下三个字。

“对不起。”

慕子青将他一把抓起扔到袖中，径直走出了湖心亭。

被吩咐只许在远处等候的印全看见自家心情不愉孤身一人出来的主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皇上、快到用膳的时间了，您……”

慕子青摆摆手：“朕要去御书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印全只觉得自家主子好像有些急迫。

他连连点头，“那奴才就让御膳房去备些茶水点心，一会给您直接送到御书房。”

“另外……”印全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个、就是……”

“那位……”

慕子青心下了然，他冷笑了一声，语气中还有几分不自在：“你亲自把他推到朕的寝宫……”

“不。”慕子青想了想，伸手指向印全吩咐道：“你亲自将人推到御书房，朕要无时不刻的、亲自盯着他。”

“另外，把他身上盖着的狐裘给朕撤了，换条普通的就行。”

“这天冻不死他，正好让他清醒清醒，要是真冻醒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慕子青说完便大步向前走去，留着身后的印全和一群小太监面面相觑。

“印公公、印公公？”

“皇上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印全叹了口气，手上的拂尘挥了挥，吩咐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还不快去准备糕点？！”

“另外把御书房的炭火再多添些，一点冷气都不要透进去。”

小太监们虽不解但也知晓要照办，左右分了好几波人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见人都散去，印全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的向湖心亭走去。

湖心亭上的那人面无血色，睫毛和眉毛上甚至都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但是却一点病弱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更加的疏离冷淡，不似凡人。

更像九重天上没了七情六欲的神仙，面色平静，只是在湖心亭小憩一样，让人只敢远远望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不敢靠近半分。

印全看着慕柏川身上盖的严严实实的狐裘，忍不住叹气又叹气。

自家这个殿下啊。

总是嘴硬心软。

一说话就带刺。

越是自己心里觉得重要的人就越会口不择言的说些伤人的话。

他没撤掉慕柏川身上的狐裘，扶着轮椅把手轻轻说了一句：“安王殿下，咱们走啦。”

或许是年纪大了，他这嘴也开始絮叨起来。

尤其是面对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说话也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我家这个殿下，小时候其实也是个小可怜。”

瘦瘦的、小小的。

身上又总是伤口。

皇帝虽然表面宠极了他，可私下连割血的伤口都不允许他找太医诊治。

小小的一个糯米团子，笨手笨脚的给自己的手裹得和球一样。

可就算那样，他也是一个懂礼貌，知分寸，进退有度的好孩子。

看到受伤的鸟也回去给它细细包扎伤口。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慕子青变成了这个样子。

“安王殿下你别怪他。”

“他就是，太害怕失去了。”

只要把话说狠，把事做绝，不拥有，就不会失去。

雪下了一天，印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哪怕知道慕柏川听不到他也一股脑的全都说了。

“皇上，安王殿下来了。”

慕子青头也没抬，伸手指了一下角落，随口说道：“推到那，你出去就行了。”

“让别的奴才也都下去，朕今天不想别人打扰。”

“是。”

印全规规矩矩地行礼，退了出去。

他关门前隐隐约约看见自家主子的手边似乎是条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