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整个人垂挂着,头发和裤子在盐分作用下,结成硬块,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通红,还被绳索勒出深痕。
劳工的叫喊声立刻引来监工,有人用尖矛戳了戳莱茵的脚,见他身子微微抽搐,胸口仍在极缓地起伏,这才喊:
“还活着!”
消息很快传到了阿拉夫的耳中。
他气得一脚踢翻桌脚,碗盘滚落,汤汁溅了一地。
“让你们好好看管,怎么差点弄出人命?”
来报信的监工一头雾水。明明先前就是阿拉夫亲口吩咐,要“给那外岛人一点苦头”。
他们哪里知道,阿拉夫只想让莱茵主动低头求饶,再趁机谈条件。
这下好了,搞这么对立。
阿拉夫揉了揉眉心,命人把人抬进屋内。
“找白霜草来,给他灌醒。要是死了,你们全跟着埋进去。”
夜里,海风灌进木屋,灯光摇曳。
莱茵躺在木板床上,皮肤被盐和沙粘在一起,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艰难睁眼,看见阿拉夫就坐在对面,正望着他,松了口气。
“终于醒了。”阿拉夫端着水,殷勤地上前嘘寒问暖,“要不要先喝点东西,还是先换身衣服。本来想请人帮你换的,但你实在是不愿配合。”
这熟悉的场景,莱茵觉得像是回到了上岛的第一天,连嗓音都是相似地不适。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被阿拉夫蒙蔽。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被流放的劳工。”
“你和他们怎么会一样呢?”阿拉夫话锋一转,“我就直说了,现在海上迷雾已散,从维洛安岛离开,并非天方夜谭。”
“迷雾……散了?可是北岛没有远航船,你怎么会知道?”
莱茵冥冥中,马上要抓住关键。
阿拉夫:“现下我虽然被困在北岛,但想要拿到点南岛的消息,也并非什么难事。”
他顿了下,将声音放低,“我还知道,你见过带走了神树里的那样东西。”
阿拉夫的提醒再明显不过,雾散和澜晶原石有直接关系。
莱茵冷静地回道:“我被流放到北岛的第一天,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刮走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可能会放在身上?”阿拉夫控制着情绪,“我还知道,你在为玛洛做事。那个可恶的姑娘,据说这么年来,搞到了一条船。”
阿拉夫说这句话时,虽然语气依旧宠辱不惊,但眼神难掩厌恶与嫉妒:
他这么多年没做成的事情,怎么偏偏会被一个弱小的孩子先达成。
莱茵说:“就算如你所说,玛洛真的有船,她大概率已经离开。”
确实,算算时间,早就过了两人约定的期限。
“不可能,这几天沿海岸上,一百米一个哨岗,根本不可能有船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阿拉夫自信地笑起来,“不过,要是换做是我,就能有起航的可能性。眼下,你最好将知道的都告诉我。”
莱茵随便敷衍几句。
阿拉夫见合作不成,也未急于一时:“那你好好想想。”
可到了半夜,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匆忙的进步声,听起来起码四五个人。
莱茵:难道阿拉夫后悔了,准备用强制手段?
“快快——”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他们低声交流,推开屋门后,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人呢?难道已经被带走了?”
躲在门后的莱茵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认得出,这几位是阿拉夫身边的监工。
“赶紧去别的地方找找。”等那几人离开,莱茵也不想再坐以待毙,从门后绕出来,蹑手蹑脚地跳入附近的灌木丛中。
尖锐的木刺立刻在皮肤上划出白色的细痕,带出一点温热的血。
他屏息前行,脑中飞快回忆地形。
沿着这片灌木丛,能通向玛洛藏身的丛林。那里地势复杂,只要熬过今晚,或许还有逃脱的机会。
可越往外走,空气中的喧嚣声越大。莱茵伏在湿滑的草叶间,透过缝隙望去。
“阿拉夫,把莱茵交出来。”是大祭司艾蕾娅的声音,冷静、稳重,却裹着怒意。
“这是北岛,我们之前就私下里有过协议,人流放到北岛,你就无权管束。”阿拉夫故意用通用语说的。
下一秒,大祭司艾蕾娅也用起通用语,发音意外地标准。
“他是神树的知情者,必须跟我回去,给民众一个交代。”
“神树?”阿拉夫低低地笑,似是嘲讽,“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艾蕾娅目光一凛:“那你呢,当年原本有机会走,为什么愿意放弃外面的生活,甘心留在岛上。”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阿拉夫的痛处,他看着夜空叹了口气:“我现在后悔了。”
“阿拉夫老师,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是您教过我的道理。”
老师?
莱茵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