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随从们走得远了些,郡守才一步步朝姚允墨走过来。灯笼被随侍举着,光刚好落在郡守脸上。
他的颧骨高耸,眼窝陷在阴影里,嘴角慢慢翘起来,却不是笑,而是像脸上的皮裂了道缝,露出点牙床的白。
“你,”郡守的声音放低了,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你们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他用剑鞘的顶端轻轻挑起姚允墨的下巴,姚允墨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腐泥里,连个响都没有。
“世人皆求长生,”郡守忽然转了话头,眼神飘向沼泽深处,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们说长生是虚妄,说海外仙山是假的,可我如何求不得?”
他的声音里带着种近乎痴迷的疯狂,剑鞘又往下压了压,姚允墨的下巴被迫抬得更高,眼里满是恐惧,后背已经贴紧了湿冷的芦苇,霜气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
元初的心跳得飞快,余光看见脚边的金银袋被风刮得又开了点,里面的元宝滚出来一个,落在泥里,发出“咚”的闷响。
郡守的目光瞬间被那元宝吸引,像饿狼看见肉,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弯腰,用剑鞘拨了拨那个袋子,更多的金银露出来,在灯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这些东西,”郡守的声音又冷了下来,带着狞笑,“是给那条大蛇的吧?你想拿这些换蛇胆,换你的命?”
这些东西分明是他给姚允墨的……让姚允墨去抓蛇,但……
元初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郡守话里话外的威胁。两人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见过那条大蛇,对吧?”郡守直起身,看向姚允墨,眼神里满是戏谑,“它爱吃人。”他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像磨过石头,“尤其是……不忠于本官的人。”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芦苇秆互相拍打,发出“哗啦啦”的响。灯笼的光晃得厉害,把郡守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沼泽里,像一条巨大的蛇。
远处的随从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哐当”的戈落地声,郡守猛地转头,灯笼的光往那边照去。
只见芦苇丛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团墨汁在水里扩散,慢慢朝这边涌过来,偶尔能看见一点黑亮的鳞片,在灯光下闪一下,又立刻隐没在黑暗里。
郡守的嘴角又裂了开来,这次是真的笑,声音里满是兴奋:“它来了。”他转头看向姚允墨,眼神里带着残忍,“你说,它今天会先吃你,还是先吃你这‘远亲’?”
姚允墨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连话都说不完整:“大、大人……我错了……我不该私自放归圣子……”
元初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冷得像冰,他忽然明白,这沼泽里最可怕的不是蛇,不是寒露的霜气,而是眼前这个求长生求疯了的郡守。
远处的影子越来越近,腥气也越来越浓,盖过了腐泥和败叶的味。元初看见郡守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里闪着疯狂的杀意。
风里的霜粒更密了,落在灯笼上,发出细微的“嗒”声,像是在倒计时。
泥水翻涌着,浑浊的液体飞溅,狂风骤然大作,吹得几人东倒西歪。
郡守手中的灯笼被吹得支离破碎,天地间倏地晦暗下来,沼泽中心有漩涡隐现,浓尘在上空盘旋,裹着让人窒息的泥灰和枯枝败叶狂舞。
一片混乱中,元初和姚允墨互相搀扶着往远处跑去,却在半路被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末世一般的天色下,那人身形瘦削,轮廓模糊,隐约可见是个高大的男人。
他背对着两人逆光而立,肩线绷得笔直,像柄待出鞘的剑。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因攥紧弯刀柄而泛白,刀柄上的缠绳被风掀起细絮,却纹丝不动。
一股莫名的肃杀之气蔓延,元初与姚允墨飞速对视一眼,跑进一边半人高的草地里。
“大哥快跑啊!哎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