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的磕头声逐渐与记忆中的敲门声相和。两人倏地对视,黑暗中,双方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正常人敲门都是三声,而鬼敲门才会有连续的四声。刚刚在厨房,他们防备性地敲门,却得到了里面近乎激烈的反馈。
究竟是谁在激怒它?它又在向谁求援?那个中年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在厨房附近出现?
还有那个倒走鬼……
“大殿里还供有孙真人像,如果真的生病,辛苦来了这里也该拜孙真人才是……”
黑暗中两人复又低头。
忽然,磕头声停了。
目光穿过塑像之间的缝隙,姚允墨看见它从匍匐在地的姿态逐渐变成跪坐在蒲团上,而它的后脑上,赫然粘着一朵带血的、稀烂的菊花。
元初感到姚允墨握紧了他的手。
那是什么?
它!它是什么!
那道白色鬼影忽地开始倒行,她——姑且是“她”,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脑后,姚允墨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嗅到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她的后背正对着大殿大门,脸朝着大殿正中的三清像,零散的菊花花瓣稻草似的横插在头发里,血渍泥渍将她蹂躏成一团。
她细瘦的大腿抬起,膝盖却是朝着大门弯曲,而她的小腿,悬在半空晃啊晃啊,待它稍微稳定了她才缓慢地落下。
脚尖堪堪落地,另一只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弯曲然后重复之前动作。
太诡异了!
这、这还符合人体构造吗?
脚步声还在响,元初注意到白影的动向,当即紧张地抓住了姚允墨。她要去哪儿?藏经阁?但那里不是不许游客进入吗?
女孩儿生了病,可能是断了腿,又或者准备开颅,总之不轻,于是来长清观求平安。
磕头前,她和母亲在厨房吃了一顿饭,但不知为何,被窝在角落的怨鬼缠上。
她又来大殿,慌不择路,对着三清拜了又拜。
“香也没点。”姚允墨伸手捻了一把香灰,冰凉凉的。
她会去哪儿?她身上的东西呢?
脚步声,轻如羽毛。
一步一步,很慢,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中,连细碎的摩擦都异常清晰。
鞋底轻轻擦过地砖,过电一般从两人的脚底瞬间传到耸立的发梢。
“她——她又回来了!”元初忍不住惊呼,在任何人的逻辑里,似乎她一去不复返才是正常的,因为到她拜三清逻辑已然完全闭环。
“快走!”姚允墨拉着他,绕过一座座阴影下面容诡谲的塑像朝大门冲去。
不能睁眼,不能被她注意到,不能看见——
元初猛地抖开手心攥着的砗磲剑穗,白色的华光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跑!
影子在地面上逐渐重合,又散开又重合。元初甚至不敢回头看,只能感觉到一阵忽远忽近的阴风裹挟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腥味袭来。
她来了!她来了!
等等!藏经阁在哪!
你问我?
门不见了!
所有!
所有?
这到底是哪!
元初终于支撑不住哀嚎出声,忽然一阵让人窒息的绝望感淹没口鼻。
“对,我问你,藏经阁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