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儿,你为何总是对朕这般冷淡?”
常青这句话问得很轻,几乎不像是一国之君该有的口吻。它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试探。
温招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望着那跳动的灯芯,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静默。良久,她才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陛下误会了。”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没什么波澜,“臣妾只是性子如此,并非有意冷淡。”
这话听起来无可指摘,却像是一层更薄的纱,将两人隔开。
常青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他拥有天下,却好像怎么也触不到眼前这个人。她就在咫尺,却比窗外的月光还要遥远。
“是么。”他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没再追问。
有些答案,问是问不出来的。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焐热不了一颗刻意冷却的心。
他站起身,明黄的袍角在灯下拂过一道微光。“既无大碍,便早些歇着吧。夜里不必再看书了。”
“是,恭送陛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的温招依礼相送,姿态恭顺,毫无错处。
手搭上门扉时,他停顿了一瞬,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推开门,步入了那片清冷的月光之中。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常青站在阶下,夜风拂面,带着寒意。他回头望去,栖梧宫的窗纸又透出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昏黄,温暖,却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那扇门。
她像闯入世俗的一缕清风,可他好像不是她要找的明月。
常青站在阶下,夜风掠过他的袍角。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窗,里面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像一只不愿对他睁开的眼。
他转身走入宫道深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在冷硬的石板上,也敲在他空荡的心口。
殿内,温招依然立在原处,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融入更漏声里,再也分辨不出。
她肩头微微松懈下来,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逸出唇角。她走回桌边,指尖拂过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灯花又噼啪一声,爆出一小簇光亮,旋即黯下去。
她想起他方才的眼神,那里面有些她不愿深究的东西。帝王的一点真心,或许有,但太轻也太迟,像秋末的蝉鸣,改变不了任何即将冰封的结局。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他是九重宫阙的主人,而她前世是困于其中的飞鸟,羽翼沾了金笼的尘埃。而这一世,她的命不会再被任何事物束缚。
她不需要他的愧疚,正如他永远给不了她真正的自由。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囚鸟。
世人皆道深宫妇人柔弱可欺,却不知有些鸟儿注定要冲破金笼,哪怕羽翼沾血,也要飞向属于自己的苍穹。
夜还很长,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